第47章 俘虜(1 / 1)
茅偉志尚不知自己在睡夢中發生了什麼事,下意識地策馬狂奔,天地間下起鵝毛大雪,衝到京師北方的將軍嶺下,看到一隊兵士正在與胡人交戰,忙駐馬放箭。
“跑——!”大秦軍的領軍大喊道。
那股士兵被胡人屠戮殆盡,追兵又衝了過來,茅偉志只得調轉馬頭朝西邊沒命狂奔。
四面八方的追兵越來越多,漸漸地,一隊十餘人的胡兵在雪原上散開呈扇形,包抄上來,茅偉志馭馬朝樹林裡一衝,稀里嘩啦地激起飛揚的雪花。
側旁一人衝出來,抱著茅偉志朝地上一滾,茅偉志的頭朝地上一撞,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漫長的時間過去,又一陣喝罵驚醒了他。
茅偉志以為自己還置身夢中,卻聽到聲音道:“阿志,醒醒!”
茅偉志睜開眼,全身冷得劇顫,太陽蒼白的光芒刺得他眼睛不住流淚,緊接著有木棍猛捅過來,捅正他的腹部,直捅得他五臟六腑都要嘔出來。
“啊——!”茅偉志目眥欲裂,抓著那木棍,卻又被迎面搗中鼻樑,登時鼻血長流,倒在地上。
“別衝動!”張安吼道。
茅偉志聽到那聲音,漸漸地安靜了不少,捂著流血的鼻子朝外看去。
看到自己置身於一個籠子裡,周圍被關著的全是人,有男有女,但是看起來年紀都不大,幾乎都是十幾二十幾歲的青少年。
四周胡人兵肆意大笑,身影擋住了陽光,幾個五大三粗的胡人兵解開褲帶,朝著茅偉志所在籠子裡撒尿,旁邊一個孩子的聲音尖叫起來,茅偉志忙伸手摟著他護住,背朝籠外,被澆了一身尿。
木棍又從籠子外伸入,把他結結實實地打了一頓,茅偉志從未捱過這麼重的打,登時被打得眼冒金星,不住嘔吐,卻始終護著懷裡那少年。
少年看得嚇傻了,大喊道:“救命——救命——!”
“別說話……”茅偉志艱難地說。
“胡狗。過來!”張安怒吼道,在另一頭抓著籠子猛撞,“聽到沒有!”
胡人兵正要過去教訓張安時,遠處卻傳來一聲哨響,籠子動了,於是韃兵們顧不得再折辱戰俘,紛紛上馬,押著囚籠上路。
茅偉志總算緩了口氣,倒在籠內地上,那少年爬過來,要檢查茅偉志傷勢,卻又怕。
風嗚嗚地吹著,帶來了冰天雪地裡的哭聲,車隊啟程,全是關押著漢人的囚籠,茅偉志不知道他們去向何方,從他醒來的這一刻開始,車隊就一直在行進。
但他至少知道一件事,京師淪陷了。
聽說他們這隊人都是胡人從一堆老弱病殘中選出來的,都是十多歲的年輕人,多半穿著都是富貴的,或許這些胡人是想把他們帶到北方塞外,充當奴隸又或是當人質,讓漢人拿錢來贖。
唯一的希望就是太子還活著,跑出了京師,這意味著已經遷都江南,順利遷都後,說不定會想辦法把他們贖回去。
極目所望,除了雪還是雪,連著在雪地裡行進了足足一天,沒有一口吃的。
中午時分雪光反射,照得眼睛刺痛,人人都在不住流眼淚,不知道是為了京城淪陷還是為了自己的命運。
車隊停了,幾名胡人兵大聲呼喝,讓他們下車在雪地裡跪著,並手持皮鞭,挨個抽他們,邊抽邊大笑。
那鞭子抽在頭上臉上,猶如刀刮的一般。
茅偉志還不算最重的,有的臉上全出了血。
抽完了一輪,才知道後面的路胡人不准他們坐車了,用繩子把他們捆成一串,給了點麵餅,茅偉志艱難地用手捧著,就著雪吞嚥下去。
沒休息多久後,他們開始跟著繩子,排成一隊,在雪地裡艱難行走。
“阿志。”張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茅偉志抬頭張望,見押送戰俘的胡人正回頭看,忙示意周圍人都別吭聲。
萬一被發現他們說話,說不定就有麻煩了。
“阿志。”張安道,“聽得見我說話麼?”
茅偉志小聲道:“聽見了。”
二十多人被分成兩隊,在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朝前走。
張安動了動繩索,又說:“前面的走慢點!”
隊伍速度放慢下來,茅偉志稍稍墜後,與張安靠近了些,彼此都能聽見對方的聲音。
張安:“別回頭,我問一句你答一句。”
茅偉志:“你讓人帶我逃出京城的?”
張安:“對。讓你朝南跑,你怎麼又跑將軍嶺去了?”
茅偉志:“朱雀門外全被敵人封鎖了,我沒跑成!”
張安:“你逃的時候見著御林軍了麼?”
茅偉志:“沒……不,不,我見著了,就在將軍嶺的南邊。”茅偉志馬上想起剛逃出北門的時候,在山谷外見著的那隊大秦軍,依稀正是御林軍。
張安倒吸一口涼氣,顫聲道:“糟了。那隊人逃掉了沒有?”
茅偉志道:“我沒看仔細,可能全被殺了。”
張安一個踉蹌,栽在地上,引起周圍的混亂,帶隊的韃兵馬上就發現了,拿著鞭子過來,不由分說將這些人全抽了一頓。
然而這群年輕人除了極個別年紀小的外,都是在朝廷裡領了職,又多半讀了幾年書的,竟是硬氣得不得了,全都一聲不吭。
張安從那時開始就不再說話,胡人押著他們在黃河以北越走越遠,茅偉志知道這多半是要把他們全部押回塞北去了,只有路上再想辦法逃脫。
天黑了下來,曠野中黑壓壓的全是人,更帶著壓抑的哭聲。
茅偉志筋疲力盡,在戰俘群裡坐了下來。
胡人軍暫時休息,眾人便坐在一處,以身體抵擋瑟瑟寒風。
“張安……張安!”茅偉志蹙眉道。、張安遠遠地坐著,神情麻木,這時候看了茅偉志一眼,並朝身邊的人說了句話,示意他們傳過來,告訴茅偉志。
讀書人中又生出一陣騷動,茅偉志忙抬頭看,身邊一人朝他說:“張安傳的原話:太子和皇上可能都死了。”
茅偉志腦子裡嗡的一聲,終於明白了張安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
如此說來,那天在將軍嶺下見到的,很可能就是太子與皇上的衛隊。
不,確切地說,是新皇與太上皇的車駕。
當然也不一定死了,反而有可能被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