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探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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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夏侯琅閉著眼沉沉睡去,茅偉志給他擦去臉上的血跡,藉著火光注視他熟睡的面容。

夏侯琅睡得迷迷糊糊,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秦承澤看著他們兩個,笑了一笑。

他們翌日啟程,夏侯琅只是戰得太狠脫力,休息一夜,補充食水之後便緩了過來,茅偉志提心吊膽地守了一晚上,天明時再醒來時,卻是被馬匹顛醒的。

他睜開眼,看見夏侯琅跟自己騎在一匹馬上。

秦承澤驅馬到前面,正跟夏侯琅說話:“回來了?”

夏侯琅只是一頷首,秦承澤說:“多謝你救了他們。”

“不客氣。”夏侯琅淡淡道。

秦承澤在前頭帶路,漸漸地,太陽昇起來,照在山巒間,彷彿把春天的溫暖帶給了整個大地,吱啾鳥叫在林間迴響。

睡了許久的茅偉志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呵欠,夏侯琅便摸了摸他的頭。

茅偉志沒有問他為什麼回來,夏侯琅也沒有說什麼,彷彿兩人只是分開了一夜,而現在又在一起了。

“那隊胡人都是你殺的?”茅偉志問。

夏侯琅嗯了聲,說:“人太多了,又都是好手,我一個人打不過,只得一點一點,偷襲解決。從大雁關下追到秦嶺南。”

茅偉志點頭,說:“連你都打不過的,可見很厲害。”

“那一百人是金宗霖的親衛隊。”夏侯琅說,“他鐵了心要把你們抓回去。”

夏侯琅又問:“南邊怎麼樣了?家還在嗎?”

“據說胡人還沒打到長江以南。”茅偉志道,“希望老天開眼罷。”

“回去以後也不知道怎麼辦。”茅偉志說。

“回去好好吃一頓。”夏侯琅說,“睡一覺。”

茅偉志笑了起來,在夏侯琅的眼裡,事情總是這麼簡單。

這一次再沒有胡人追兵,他們在秦承澤的帶領下離開平原,渡過黃河,小心地曲折前行。

沿途大批土地都已淪陷,路邊時不時可見逃亡的百姓,村莊被燒成焦土。

進入上京地界後,他們駐馬將軍嶺高處朝下看。

昔日的京城已化為廢墟,一名過路的百姓告訴他們,胡人將京城的財物洗劫一空,又放了一把火,大火燒了十天十夜,京師化為灰燼。

現在胡人正在黃河南岸,上京南側的蘇北盤踞,扼守了南下的大路。

蘇北地處東、西、北三路交匯,是古來的一處重要兵防之城,秦承澤考慮良久,不敢冒險,繞過上京,翻山而過。

一隊人走走停停,進入了胡人的地方。

秦承澤早有預備,讓一眾人換上胡人的兵服,假裝是押解戰俘,跟在夏侯琅身後走。

碰上胡人便讓夏侯琅去交涉。

如此數次,有驚無險地躲開了兩股盤查兵。

夏侯琅會說胡人的話,喝罵的聲音十分兇狠,聽得茅偉志心驚膽顫。

這一天他們抵達蘇北的最南邊,意外地發現全是胡人的軍營。

“糟了,這下可能過不去了。”秦承澤憂心道。

這邊遠遠望去已經要進入江州地界,他們只看見遠方的山在燒,黑煙升向天空,灰燼在天底下飄揚,胡人居然在放火燒山。

這是茅偉志始料未及的,看來胡人仍在進攻,而大秦軍正在抵抗。

上萬胡軍築起防線,攔住了長江北岸,對面便是大秦軍的陣營。

只差一步,就能回到江南了,然而這一步卻猶如天塹。

茅偉志果斷道,“這裡我熟,跟著我!”

換成茅偉志與夏侯琅帶路,領著秦承澤等人穿過茶馬古道。

遠處江州依舊,城外的路上卻多了盤查的胡人,秦承澤示意不可上前。

茅偉志駐馬看了片刻,帶他們離開茶馬古道,找了家廢棄的茶館,眾人休息了一晚。

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中醒來時,茅偉志便翻身上馬,讓秦承澤等人留在廢棄的茶館裡暫時躲避,自己與夏侯琅前去探路。

沿途全是黑煙,江州這邊的各個山頭已被林火燒成了灰燼,天上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

茶林、桑樹林,就這麼毀於一旦。

“老頭子的產業全完了。”茅偉志道,“不知道江州城裡的親戚們現在如何。”

夏侯琅知道江州這一片無論長江南北幾乎都是茅偉志家的產業,現在這全毀了。

茅偉志止不住地想他爹,縱有千般不是,萬般不好,他們仍然是有著血緣關係的父子。

這起碼都經營了十來年的茶林、桑林,在他出生前便已種下,就這麼一把火,全沒了。

樹沒了,還可以再種,但人死了,就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茅偉志想到原身小時候,他爹仍然是疼過他的。

小時候他什麼都不懂,他爹便在書房裡喝茶,茅偉志便爬到茅明熙懷裡撒嬌,他爹便摟著他,摸著他的頭。

想到這些,他心裡便忍不住地難過。

就算自己穿過來以後,開始是怕拆穿身份,所以他和老頭子分開了也沒怎麼回過那個家。

可是到得他上京赴考,老頭子還是讓他大哥給他捎過錢,誇他長進了。

夏侯琅看茅偉志情緒不好,怕他從馬上掉下來,伸手牽了他的馬。

茅偉志抹了一把臉,搖搖頭,夏侯琅便道:“別哭,人都要離開父親的。雛鷹離巢,天經地義。”

茅偉志想起夏侯琅也從未朝自己提過他的父親,便擦了擦眼淚,說:“你爹對你怎麼樣?”

夏侯琅想了想,說:“他從來不與我說話,也很少與我大哥說話。”

“從來不說?”茅偉志詫道。

“有一次,在很小的時候,我打了只鳥兒給他看。”夏侯琅說,“他說‘好’。這是我記得的唯一一次他跟我說得話。”

北梁王居然是這樣的一個人,茅偉志有點意外,他又問:“你娘呢?”

夏侯琅道:“我娘早死了。她是被擄來的,生了我以後,她獨自回去她的村子裡,好像沒多久就死了,埋在荒地裡。”

茅偉志又問:“你大哥呢?”

夏侯琅道:“他母親來自一個塞外的小族,我只知道這些。”

茅偉志嘆了口氣,說:“你對你爹可能沒多大感情……”

“我懂你們漢人的孝悌。”夏侯琅如是說,“你以前讀書的時候給我解釋過,不過我們和你們不同,父親死了,兒子還可以娶他的老婆的。這在你們這邊是大逆不道的。”

仁、義、禮、智、孝,茅偉志知道這是漢人才有的觀念,塞外部族很少接觸這些,有的野蠻人甚至會父子相殘,而有的部族則靠親情來維繫家庭。

漢人是在聖人先賢著書立傳後,方慢慢形成自己的規矩。

而一個有書,有文化的民族,不是應該日益強盛才對麼?

為什麼會毀在如此落後的蠻夷人手中?

“到了。”夏侯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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