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借錢(1 / 1)
茅偉志又問:“三殿下怎麼說?”
趙昌道:“他在和幾位大人商議遷都的事。今日大家都在,唯獨缺了你。”
茅偉志知道這是要拱秦承澤上去當皇帝了,又問:“什麼時候登基?”
趙昌道:“不清楚,國庫裡沒錢,只能從淮揚府的庫房裡支。兵部是最先起來的,都復原了,秦承澤想讓夏侯兄弟帶兵,趙將軍經上次那事還是被降了職,如今淮揚府軍防一職還空著……”
“親兵統帥讓我一個外族人擔任?”夏侯琅開口道,“你們漢人也放心麼?”
一陣寂靜,趙昌思忖片刻,開口道:“是三殿下力排眾議用你。”
“不用了。”茅偉志道,“我倆現在都不想入朝。”
趙昌也是聰明人,自然點頭,又問茅偉志道:“既不願去,那我再問聲,戶部人選,你有舉薦的沒有?”
茅偉志想了想,搖頭。
趙昌躊躇良久,最後似乎狠下心,說:“再借點錢,哥幾個派我來找你打秋風了。”
茅偉志當即哈哈大笑,笑得險些碰翻了茶杯,一邊起身一邊道:“你早說來借錢,也不用彎彎繞地說這半天。”
趙昌額上滿是汗水,夏侯琅見狀便道:“我去拿錢。”
茅偉志也不問他拿多少,只是問趙昌道:“江南的庫銀夠麼?”
“不夠。”趙昌道,“差遠了,要吃要穿,要養兵要徵兵,要建皇宮,一堆事情放著,全都要錢,你沒見淮揚府府裡,都要忙瘋了。”
正說話時,夏侯琅拿來五張二百兩的銀票,趙昌接過,如釋重負道:“這可多謝你了,正逢花用的時候。”
茅偉志道:“不客氣,只是山莊裡也沒幾個錢了……我爹的莊子又遭了戰亂,被洗劫一空……”
趙昌也不知茅偉志家底,忙自打過借條,道謝回去,茅偉志要留他住一夜,趙昌卻忙著翌日回去分派事,便即道別。
如此數日,第三天又有人上門。這次則是昔時吏部的林朝洋,坐下便張口借錢。
茅偉志早在這幾日裡便打好了算盤,這些公子哥兒們都是要當官的,不怕借錢出去收不回來,便大方地借了他五百兩。
緊接著袁玉嵐又登門造訪,連著幾天,淮揚府城裡被茅偉志救出來的少年們絡繹不絕,車輪似的上山莊來借錢。
茅偉志幾乎都是有求必應,或三百,或五百地借出去,直至第五天清晨,張安親自來了。
看到張安,茅偉志笑了,也不問他幹嘛來的,坐下便道:“要多少錢?”
張安聽到這話,暫時沒有不說話。
轉頭看看在一邊坐下的夏侯琅,夏侯琅拿了茶具,開始燒水泡茶。
茅偉志依舊笑嘻嘻地看著張安,過了好久,終於張安道:“借點錢給我。下月初一,我得過江去,和胡人議和了。”
茅偉志聽到這話,不得不認真地說:“要多少?”
張安道:“一萬兩,有麼?”
茅偉志聽了也不點頭也不搖頭,反問道:“你看我這模樣有麼?”
張安重重嘆了口氣,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茶杯沉吟不語。
夏侯琅停下泡茶,拿著個匣子過來,放在張安面前,張安開啟盒子一看,裡面是一千兩的銀票。
“謝了。”張安朝夏侯琅說,又嘆了口氣。
午後的陽光照進廳內,茅偉志驀然發現張安老了許多,二十出頭的少年人,正值風華正茂的時候,竟已有白頭髮了,乍一看,像個佝僂的小老頭兒。
“你怎麼不去當官?”張安又問。
茅偉志說:“不想去,累了。”
張安不認識般地看著茅偉志,眼中神色帶著點遲疑,又試探著問茅偉志:“哥幾個都等著你上朝了。”
“再說吧。”茅偉志笑道,“你們都回來了,哪兒還有我逞能的地兒呢。”
張安嘿嘿一笑,自嘲般地搖頭。
“你小子,不簡單。”張安話中帶話般說道。
茅偉志知道張安也感覺出來了,昔日在京城,茅偉志總是在他面前演戲,而現在的茅偉志,才是真實的他自己。
從前他必須藏著,如今一歸來,除了兩個老師,他誰的賬都可以不買了,連秦承澤他都可以不理。
借錢給張安、袁玉嵐與趙昌這些人,已是講究情分,張安是個聰明人,不可能不想到這一節。
張安又說:“我再去想想辦法。”
茅偉志終究顧念著張安的一點舊情,說:“要麼你別去了,讓趙昌去。”
張安說:“趙昌那小子,管點軍務可以,談判不行,不是我去就是杜先生去,杜先生年紀大了,不能親自去和談。”
“嗯。”茅偉志道,“你注意安全,事情不對就回來,別太逞強。”
張安點了頭,轉身離開,那身影帶著幾分落寞,茅偉志目送他出去,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七上八下的。
春天到了,今年的耕種已推遲了些,再不播種就該錯過農時,張安走後,再無人前來拜莊,於是茅偉志樂得無事一身輕,與夏侯琅開始種田。
江北的胡人撤回了江北,山莊附近的佃戶大膽了些,時而到江北去看看,見無甚動靜,便又紛紛回去了。
謝迪甚至帶著幾個小廝過去看山上的茶林,他們沒養蠶,所以山上都種的茶樹。
雖然是這邊的茶山,但茅偉志生怕江對面有異動,便派了習武的小廝們分作四隊,日夜巡視。
茅明熙委託謝迪去江北看看他原來的那幾座山林,說是也開始發新芽了,但是那邊畢竟是江北,怕胡人又過來燒山。
再說現在去收拾山林也來不及了,茅偉志答應他今年就算了,等年底看情況再找人先收拾起來,明年春天說不定可以採第一批葉子。
這些天裡,夏侯琅便帶著那百餘人在江北的平地上習武練兵,去郭莊打兵器,甚至要買馬,茅偉志在這些地方花錢倒是十分大方,夏侯琅要錢,他就給了。
偶爾過去看時,見夏侯琅一身戎裝,訓練士兵們騎射,看得茅偉志不禁莞爾。
茅偉志發現,夏侯琅還特地買了幾個十歲左右的孩子,他親自傳授了這些孩子們一套“貼身格鬥術”,並且每隔幾天就讓孩子們分成兩組相互格殺。
格殺的過程非常簡單:每人一柄木短刀,鋒刃和刀尖已經用浸了紅色染料的麻布包裹起來,只要是要害部位留下紅色的痕跡,就算是被殺死了。
只要是被對手殺死,就必須接受夏侯琅的懲罰。
捱打就不必說了,那是每次格鬥失敗都一定要有的懲處。
除了捱打之外還要罰站,並且至少一餐沒飯吃。
這天茅偉志來到東院找夏侯琅,發現他門口站著幾個臉蛋兒凍得紅紅的孩子,
“你們幾個人今早早飯吃了嗎?這可憐見兒的……”見幾人搖頭,看看天時,估計這會,早飯應該也沒了。
茅偉志忍不住的動了惻隱之心,他小聲對這幾個孩子說道:“伙房的灶膛裡好像還煨著幾個烤白薯,我去拿給你們,偷偷的吃了吧……”
“少爺……”那個叫做臘月的孩子聲說:“若是被夏侯管家知道了,少不得又要重罰……”
“沒事兒,沒事兒……”茅偉志聲說道:“我拿給你們吃的,他不會說的。”
很快,茅偉志就從伙房取來了熱乎的烤白薯,不動聲色的塞到這幾個孩子的手中。
這幾個孩子其實是從昨晚就沒吃東西了,肚子咕咕叫了大半夜了,早上又在罰站,他們幾人用目光表示了對茅偉志的感謝之後,正要撥開烤白薯那層焦糊的外皮,身後猛然傳來腳步聲。
這個聲音把孩子們嚇的一哆嗦,趕緊丟開烤白薯,繼續用直挺挺的姿勢站的筆直。
看著滾落在地上的烤白薯,夏侯琅瞅了茅偉志一眼,用冷峻的聲音說道:“不要好心做壞事了,他們幾個在昨夜的格鬥中落敗,就應該接受這樣的懲罰。連一個進身襲喉的格鬥技都擋不好,若是到了真刀真槍的戰場上,就不是少吃一兩餐飯和罰站這麼簡單,而是要丟掉性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