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朝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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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天上如同棉花似的浮雲,一塊一塊的消散開來,有幾處竟然現出青蒼來。

已經立秋了,可是這天氣卻非同一般地反常,整個林安城悶得跟口大蒸鍋似的。

微微有些小風,卻夾著伏天一般的暑熱,已悄悄在人們的腋下、腰間送信而來。

茅偉志的單衣全被汗貼在身上,今天因為上朝,單衣外面又罩著一身官服,熱得他汗流浹背、暈頭轉向。

昨晚那個請求增兵的奏章已經在朝堂上掀起軒然**了。

只聽趙將軍與眾文臣吵得漲紅了臉,秦承澤被熱得臉色蒼白,坐在皇位上不知在想何事。

“陛下。”趙將軍已忍無可忍,“此時再不出兵,必將白白錯失良機。”

“趙將軍。”這次是淮揚府知府出來,與趙將軍力爭,“此刻縱使收復東河,萬一胡人再次逼近,你拿什麼去守?”

趙將軍道:“東河平原地勢平坦,可會戰,有本將軍與夏侯將軍帶兵,兩萬兵員,據守東河,進可取蘇北、徐州等地,退可守天險長江,何須懼之?”

趙將軍說完,轉頭看看隊尾的夏侯琅。

夏侯琅這時當然是要挺趙將軍的,他出了隊伍,點點頭,算是同意趙將軍的意見。

“此事絕不可貿然行動,你們打完以後呢?”淮揚府知府問道。

“後續如何處理,我們不管。”夏侯琅淡淡道,“我們只管打仗。打完要談判還是要議和,都是你們的事,否則要文官來做什麼?”

一語出,文武百官大譁,茅偉志心中好笑,夏侯琅極少上朝,每次上朝也都是站在武官末尾之處不吭聲,不料今天會說出這等話。

“陛下。”淮揚府知府又上前一步,躬身道,“今年自五月起至今,便未曾下過一場雨,若再出兵攻打胡人,如果不能速戰速決,曠日持久,將生出變數。”

秦承澤望向孫興,孫興嘆了口氣,不做聲,秦承澤又看茅偉志。

趙將軍眉頭緊蹙,一時間朝堂上無人吭聲。

“胡人不會反擊。”茅偉志忽然開口道。

孫興看茅偉志,有點意外,他微微眯起眼睛,輕輕搖頭。

茅偉志知道孫興是在警告自己,此刻他朝秦承澤進言,便無異於以整個政事堂的立場表態。

可是他心中有數,因而向孫興點點頭。

“何出此言?”秦承澤問茅偉志,卻盯著孫興,後者眯起了眼,坐在元老的御賜座椅上,似是閉目入定養神。

茅偉志也知道孫興這個態度,算是默許了自己在沒有與他溝通的情況下,直接進言,便旁的都不管了,直接朝眾臣說:“咱們先看看地圖。”

內侍取出地圖,展開,上面是江州、淮揚府一帶的地圖,以及胡族各部落佔據江北的情況。

“現在胡人並非鐵板一塊,胡人各部落之間不合已久。”茅偉志道,“各部落的勢力互相制衡,形成各自相抗,卻又相協的局面。”

沒有人說話,都看著茅偉志。

茅偉志又道:“五月江北一戰,胡人軍隊被攻破,想必有的部落兵力遭到重創,但是還有隊伍卻毫髮未損。所以那些部落現在想必也明白事實——他們入侵中原容易,但在咱們有準備的情況下,要打過長江,就很難了。”

趙將軍插口道:“事實胡人也未進過中原,各部落的戰力又分配不均,所以實際上不足懼,真正難對付的,是攻破上京城的那支胡人軍隊。”

“對。”茅偉志道,“現在佔領江州以北的是攻破上京城的那支胡人軍隊的一支先鋒部隊,但他們大軍還在原來的地方遲遲未過來。只有少量的先鋒部隊駐軍此處,各位大人,覺得他們是想做什麼?”

茅偉志問完這句,掃視群臣一眼,發現有的人心裡明白,有的人不明白。

如御史大夫、翰林院等一眾文官官員,是不明白的。

而夏侯琅、秦承澤與孫興、趙將軍等,甚至張安,都是心知肚明的,只是都沒人說出口。

“在和匈奴人談判。”張安道。

“正是如此。”茅偉志道。

“這只是一個猜測。”秦承澤說,“我們情報不足,誰也不知道是否就像趙將軍分析的情況。”

茅偉志道:“陛下總要賭上一把的,關乎國運,從來就沒有十成的把握,瞻前顧後,只會錯失良機。”

秦承澤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看,茅偉志卻又不客氣地說:“若情況真如我們所推測,攻破上京城的那支胡人部落要是和匈奴達成新的同盟,利用前面胡人大軍的敗亡,趁此內部的動盪,一統塞外胡族,那麼他們要做的事情就有很多。”

“假設,”茅偉志又強調道,“假設攻破上京城的那支胡人部落正在談判時,自己的大軍在東河受到咱們的突襲而全軍覆沒。首先,匈奴會怎麼想?”

“其次,他們會如何做?”茅偉志又道。

在場又靜了下來,茅偉志朝孫興點頭,站了回去,茅偉志知道自己說話根本不用說完,只需留給眾人去判斷——匈奴的反應必定是嘲笑丟盔棄甲的胡人,不會再與胡人聯盟。

而攻破上京城的那支胡人部落將一怒北上,調集軍隊,攻擊江南。

但長江以北不是他一家的,還有其他的各部落。

每個部落都有自己的地盤,他們若想從中原南下大戰,就勢必要與其他胡人部落達成同盟。

於是這又回到了最初的問題——攻破上京城的那支胡人大軍根本就過不來。

漢人在此刻偷襲,將攪亂胡人各部落之間微妙的平衡,這也是趙將軍進攻江北以前,孫興便設下的一連串佈局。

“散朝罷。”秦承澤似有點煩躁,“明日再議。”

趙將軍勃然大怒道:“陛下,不能再拖下去了。何以如此優柔寡斷?”

“散朝。”秦承澤也怒了,喝道。

趙將軍臉色陰沉,轉身出殿,沉悶而凝滯的空氣中,帶著他令人壓抑的步伐聲。

秦承澤離朝,眾臣紛紛下了早朝,天陰沉沉的,悶得茅偉志心情煩躁。

但這陰雲預兆著一件事——要下雨了,起碼大旱不會持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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