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增兵（1 / 1）
天氣熱得如火一般，秦承澤一登基，六月、七月、八月……時光眨眼飛逝，茅偉志被諸般政事壓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夏侯琅則日日練兵，一出城就是三天、五天不歸。
但回來後不管有事無事，第一時間必定都是先來看茅偉志。某日入夜，夏侯琅又去練兵，茅偉志留下為孫興歸總奏摺，孫興嘆了口氣。
昏暗的燈光下，孫興顯得更老了。
茅偉志看得心裡難過，這個老人年輕時懷抱雄心壯志，為大秦賣命一輩子，卻一直未得到公平的待遇。還被太上皇流放到江南，而如今國家陷於危難，卻是這個蒼老的背脊扛起了朝廷的大梁。
“先生，不可操之過急。”茅偉志知道孫興是今日朝廷上推行新法不成，勞心費神，是有此一嘆。
孫興紅著眼眶，難得地看著茅偉志。
“你道先生是因為新法？”孫興喃喃道，“先生是怕自己沒幾天好活了，後繼無人吶……”
孫興不知為何老淚縱橫，嘆了口長氣，走出書房時，神態佝僂，全不似平日的模樣，茅偉志呆呆站著，好半晌才明白了孫興的意思。
那天恰好夏侯琅回來，看茅偉志心情鬱悶，便問他：“捱罵了？”
茅偉志垂頭喪氣地答道：“捱罵了，先生說我太懶。”
確實，茅偉志終於覺得自己還是太懶散了，較之從前，他忙碌了許多，但在孫興的眼裡仍然不夠……遠遠不夠。他還沒有成長到孫興能夠將政事堂放心交給他的地步。
“我讓先生失望了。”茅偉志鬱悶道，說了前因後果，夏侯琅只是摸了摸他的頭，說：“別做了，回家罷。”
別做了回家罷別做了回家罷別做了回家罷別做了回家罷……
茅偉志發現自己根本就沒辦法和夏侯琅解釋這件事，簡直是哭笑不得，像個傻子一樣坐著，一臉不忍卒睹的表情直笑。
夏侯琅莫名其妙：“怎麼？”
茅偉志哈哈大笑，只覺夏侯琅的回答太有意思了，夏侯琅無語了，就那麼坐著，片刻後茅偉志整個人都高興了。
夏侯琅：“又想開了？”
“想開了，走，去洗澡吧。”茅偉志哭笑不得道。
洗完後兩人出來，看看外面的天，“這天氣也不下雨。”茅偉志道，“秋收不知道要怎麼辦，稻子種下了麼？”
夏侯琅點頭道：“江面的水位下降了，不過山莊裡還是一切照常。”
茅偉志隱約有預感，今年要旱了。
回來時他們穿著木屐，拖拖踏踏地走過青石板長街，離開燈紅酒綠的正街，夏侯琅說：“晚上要入宮議事，大哥回來了。”
茅偉志心中一動，說：“我也去罷。”
夏侯琅說：“兵部的奏摺剛送去政事堂，你明日若上朝，可見得到他。”
茅偉志想起來了，明天也可上早朝去，夏侯琅將他送到政事堂後巷。
隨著夏侯琅軍務繁忙，離開林安城的時間也逐漸增多，茅偉志每天忙得焦頭爛額，一個人當兩個人使，忙起來竟是沒空想其他。
這晚，唐博卻來了，茅偉志剛好洗了澡回來準備睡覺，聽得他來了，茅偉志想著反正都是男人，也懶得穿外衣，著一身睡袍就出來了。
他招待著唐博坐下，但是光著腿，怎麼坐都不太對，索性盤膝，用袍子蓋著。
茅偉志外表很具欺騙性，看著溫溫婉婉的，其實因為常跟著夏侯琅習武，反倒手臂、雙腿卻是強健有力。
雖然現在在政事堂做事懈怠鍛鍊，一身底子還在。
唐博不由得多看了幾眼，心裡嘀咕。
“茅大人還未成家？”唐博隨口道。
“什……什麼？”茅偉志沒想到唐博會問這個，不由得尷尬起來。
“尚未成家。”茅偉志道。
唐博微微一笑：“也不知誰家的小姐有這殊榮。”
茅偉志嘿嘿一笑，又道：“一直未聽唐兄提過，唐兄成家了？”
唐博嗯了聲，說：“家有一女，小女年方六歲。”
茅偉志點頭，心道唐博居然做父親了，轉念一想倒也正常，世家子弟十六歲娶妻生子，二十二歲，女兒六歲……
倒是自己快二十了，還沒定下親事來，是有點顯得不正常。
不過再想想，秦承澤比自己大幾歲都是剛剛成婚，而夏侯琅則和自己一樣，還是打單身。
不過這應該不是唐博今天來的重點吧？
“兵部是不是遞了摺子過來？”茅偉志問道。
“趙尚書親自帶來的。”唐博說，“就在先生案上，明日早朝待議。”
茅偉志想起一事，明天當值跟著孫興上朝的是唐博，若等自己，該是後天，便道：“唐大人在看什麼摺子？”
“旱情。”唐博言簡意賅地回答了他。
茅偉志起身去孫興桌上翻趙昌的奏摺，唐博斜眼瞥他，這下看見了茅偉志光溜溜的小腿，卻沒說什麼。
“旱災重麼？”茅偉志道。
唐博道：“兩個月沒下一滴雨，你說呢？”
茅偉志心道自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竟是忘了這事。
記得看榆過來時也未曾說大旱，想來不過是因為自己的山莊靠著江邊，旱不到自己的地裡，然而一旦旱起來，就怕成災。
若是再幹旱下去，今年秋收就要有麻煩了。
而秋收一出事……後果不堪設想，只能祈求老天爺保佑……
“那封奏報上寫的什麼？”唐博見茅偉志對著燈光端詳，便問道。
“趙將軍請求增兵。”茅偉志道，“偷襲胡人的先鋒營。”
自五月那場勝仗後，胡人已大軍潰敗。
他們沿著北路南下，佔據了江北以北的虎咆河與東河平原。
趙將軍則將兵力推至東河南岸處。
此處是千年前的一個古戰場，胡人先鋒軍來了一萬人，探鷹日夜盤旋，初時朝廷所有人都緊張起來，要增加兵防，然而孫興卻一語道破天機，讓趙將軍按兵不動——
這個時候，先鋒營並非在等後面的胡人大軍，只怕胡人內部也有問題要解決。
果然趙將軍按兵半月，遲遲不見胡人大軍壓境。
“明日早朝上。”茅偉志抬眼看唐博，說，“唐兄能和我換換麼？”
唐博本來就是為了這事來的，所以知道茅偉志早會有此一說，隨口道：“隨你。”
茅偉志點頭，政事堂軍務之事，幾乎是都過他手，他不行的再遞交給孫興，畢竟其他人都不熟悉行軍打仗，只有唐博偶爾能發表點看法。
趙將軍既已歸來，明日早朝上只能讓茅偉志去了。
茅偉志仔細研究奏摺，趙將軍的請求是為他增兵一萬人，以一萬騎兵、五千步兵突襲胡人先鋒大營，將這一萬胡人軍盡殲在東河。
想也知道明日早朝上會是怎麼樣，必定是所有大臣一齊圍攻趙將軍，讓他放棄這個異想天開的提議。
主動去襲擊胡人？
那還得了？
還要盡殲！
簡直是瘋了。
這裡殲滅敵軍一萬，想必轉頭就有十萬大軍要率軍南下，勢必會展開瘋狂的報復行動。
但茅偉志知道，趙將軍有十足的把握，而這個時候，就連孫興也拿不定主意了。
只要能在早朝上闡明利弊，增發援兵，打這麼一仗反而是可行的。說不定趙將軍與夏侯琅帶兵，還能拿下整個東河區域。
東河一破，江州便全境收復，再進軍蘇北，只剩下時間問題。
然而打是可以，打完之後的結果，卻是誰也難以確定……一個把握不好，就勢必迎來至少十萬胡人大軍的大舉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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