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學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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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偉志那話倒不是玩笑話,畢竟這山莊是他母親生前真金白銀買回來的,再怎麼也試不到他頭上來。

只有後面圈的靠江的那一帶,會被均田,但那塊地自己也圈了沒多久,秦承澤要用,說不得也只能給他了。

反觀之政事堂裡這一群人,多半個個家裡霸佔了不少田地,這些田地有的是官府礙於情面不去查,有的也不知道。

像自己老爹一般,原本只是買了自己山莊附近那一塊,漸漸地因為後山無人居住,也無人耕種,便將那處越圈越大,江北縣令來問,茅明熙使些銀錢便能解決。

官府與地主勾結,在每個地方都是常態。

但如果朝廷下旨徹查,就很難說了。

前朝年間便有過一次變法,幾乎遭到了所有士族的合力抵抗,最終將擬法的官員流放了事。

茅偉志得知最早提出新法的雖是翰林院,而秦承澤一聽之下便即贊成,但背後的推力,必定是來自孫興。

孫興已寬鬆了不少,睜隻眼,閉隻眼,用意不在奪走那些士族圈去的地,而是讓大多數南逃的北人有地可耕種。

孫興臉色紋絲不動,說:“散了,吃飯。”

“其他時候也就罷了。”茅偉志卻突然開口說,“這種時候,不變法不行。”

諸人本已要離開,茅偉志又說了句話,把眾人強留了下來,孫興也不急著起身,只是輕輕捋須,望向茅偉志。

“國之大敵無異於二。”茅偉志認真道,“外憂、內患。太祖年間,人人有田耕,家家有餘糧,國之初建,萬事順遂。貧富之差不顯,而過了一百年的眼下,勞民大多已失去土地,災荒、旱澇,每一次變動與加稅,就令窮的人更窮,連耕種都無法餬口,大多數人就只能賣田,離開自己的土地。”

“年前已經大澇過一次。”茅偉志說,“大澇之後必有大旱,若不及時解決,只怕江南一地流民漸多,必有動亂。”

唐博等人都看著茅偉志,茅偉志知道孫興也在猶豫,或許是沒有足夠的力量支援他,貿貿然變法,很可能重蹈覆轍。

但這點他無論如何必須支援,否則一到徵糧時,地方大族就會聯合起來拒繳軍糧。

朝佃戶直接徵收,實收入庫的糧食會比朝士族徵收容易得太多太多。

別的不說,就算是要買糧,朝廷派個官員,拿著錢去找唐家這種大戶買,對方來一句今年收成不好,自己也不夠吃的,這要怎麼辦?

有糧不賣,屯糧起價是地主們慣用的招,也是物價飛漲的根源。

“推行變法上令下不達。”茅偉志道,“確實如唐大人所言,我也知道新法即將面臨的困難,可到了徵糧、購糧之時,同樣的徵收令也會上令下不達,被官員中飽私囊。所以現在變法,只能強推,柔中帶剛,剛柔並濟,比依循舊制要好。”

雙方不言,唐博道:“還是那句話,你能推出幾成?光是淮揚府一地,你就解決不了士紳……”

“能推幾成是幾成。”茅偉志耐心道,“從新令試點開始,新法是大勢所趨,至少在籌備北伐的這些年裡,必須這樣,一個點推動了,就能逐步推行到整個南方。”

唐博等人以不屑目光看著茅偉志,孫興見眾人都沒話說,便道:“吃飯吧。”

眾人紛紛起身,有的回自己府上,有幾個則留下來,茅偉志走出去,伸了個懶腰,席地而坐,腿腳坐得發麻,一個踉蹌,卻看到外頭門房裡坐著個人正吃茶,卻是夏侯琅。

“你怎麼來了?”茅偉志驚喜道。

夏侯琅起身說:“過來接你,吃了麼?”

茅偉志被太陽曬了半天,全身都是汗,黏糊糊的,又動腦一下午,說:“你先進來坐坐,我可能要在政事堂裡多住幾天了。”

夏侯琅便跟著茅偉志進來,路上見孫興正在廊下說話,夏侯琅與孫興見過面的,便朝他一點頭,孫興也點點頭。

眾人們有的回房去,有的收拾東西離開,見夏侯琅都不知何許人也。

“一起吃。”茅偉志把夏侯琅領到飯堂裡,說,“這裡管飯。啊,我忘了買碗……”

夏侯琅把包袱解開,拿出個金燦燦的碗,說:“老三給你的。”

茅偉志想起中午才朝秦承澤說了這事,居然秦承澤還御賜自己個碗。

那碗沉甸甸的,卻不是足金,料想是鍍金。

夏侯琅又拿出個陶碗,說:“我給你買了個,吃飯不花錢?”

“嗯,你儘管吃吧。”茅偉志說。

夏侯琅便先去給茅偉志盛飯,菜已擺出來了,幾個官吏過來吃飯,唐博等人都回去了。

茅偉志和夏侯琅對坐,夏侯琅用陶碗,茅偉志還端著秦承澤給他的金碗,好奇地瞧碗底,看看有沒有字,果然有“天子聖賜”四個字樣。

旁邊有人揶揄道:“茅大人,你還用個金飯碗。”

茅偉志笑答道:“是啊,陛下賞的。”

眾人無語,茅偉志也不和他們客氣,與夏侯琅便狼吞虎嚥地吃起飯來,茅偉志少時嬌生慣養,吃飯挑挑揀揀。

米里有殼的,整碗必定不吃要重新舀,雞蛋羹不嫩就不動了,魚裡帶刺的不吃,肉燉得爛了不吃,硬了不吃,一道菜,鹹了不吃淡了不吃。

然而去了一次北方回來,倒是沒半點講究了,什麼都吃,剛開始吃時那幾個文人都被茅偉志嚇著了。

然而夏侯琅一坐過來,數人都不做聲,只看著他倆吃飯。

夏侯琅堆了滿滿一層菜在上頭,先是把飯全吃光了,再去添,如此添了兩次,茅偉志吃了大半碗,多了吃不完,便把飯菜都扒給夏侯琅,夏侯琅吃完再去添,如此四碗,才總算停了。

旁觀者拿著筷子,表情抽搐。

夏侯琅去洗碗,茅偉志便搬了兩把椅子,在院裡坐著,打了個飽嗝,說:“沒有山莊裡做得好吃。”

夏侯琅洗好碗,把秦承澤那個金飯碗放在架子上,說:“讓馮小寒過來給你做飯?”

茅偉志忙道:“不了不了,先這麼住一段時間吧。”

夏侯琅過來坐下,又說:“舅爺要派人過來伺候,不知道能來幾個?”

茅偉志嚇了一跳,說:“先生眼皮底下,別再讓人過來了。”

夏侯琅道:“沒人照顧,你衣服都不會洗,怎麼住?”

茅偉志想了想,說:“那你讓看榆過來,跟我一間房睡。”

夏侯琅點頭,茅偉志想到就頭疼,政事堂裡沒點身份進不來,料想一個比一個世家,也一個比一個富,擺排場只會被笑話,想必這群傢伙也是怕孫興,沒人敢在政事堂裡放肆。

“走。”夏侯琅忽然起身說。

“去哪?”茅偉志問。

夏侯琅:“洗澡。”

茅偉志一身黏黏的,正不自在,便跟著夏侯琅出去。

小巷子裡夏侯琅帶著他左拐右拐,出去上馬,夜裡總算涼快了些,全城燈火,夜風吹得說不出的清爽。

林安城雖不比淮揚府繁華,到處都是新房,卻有種新家的氣息。

茅偉志知道謝迪已經著手佈置,要在林安城裡給他置個府邸,便和夏侯琅到處走走看看。

而後兩人去軍營,夏侯琅所住之處正好有個接著地下水的水龍。

夏侯琅搖水接水,茅偉志便在軍營裡洗了個澡,兩人穿著雪白的單衣,騎著馬回去。

翌日茅偉志還在睡,夏侯琅便出去買了早飯回來,山莊裡謝迪給茅偉志派了看榆,晨早起來就在院子裡等著伺候。

茅偉志換了個環境,雖十分陌生,但也並非無法習慣,畢竟在永安的生活給他印象實在太深刻了,回到江南,處處都是好地方。

洗漱時一看,發現所有住在政事堂裡的官吏都有貼身的小廝伺候,心道也沒什麼奇怪的嘛,還好還好。

問了一圈後才得知已是孫興恩准,每人可帶隨身僕役一人,便就此安下了心。

孫興早朝歸來,身後跟著的卻是唐博。

一連數日,茅偉志逐漸習慣了政事堂內的規矩與作息——每天早上起來所有人晨課,政事堂與背後翰林院有一藏書館是相通的,裡面裝著中原送下來的書。

而江南本地的典籍,也多在其中,內裡不少都是珍本。

晨課的內容就是各自讀書,孫興不去催,眾人也就全聽自覺。

畢竟都是成年人了,懈怠也都是自己的事。

茅偉志尚且第一次進入這種環境,周圍人都一般的刻苦勤奮,便不得不收斂心神,加入他們。

晨課後正好也是孫興下朝歸來,飯堂便開飯,年輕官吏吃過早飯,不論孫興是否能按時回來,都進廳內去批註今日奏本。

一人一位,早上六部與各州要報便源源不斷送進來。

中午孫興午睡半個時辰,下午是一定在的,便督促眾人。

晚上各自放班回去,茅偉志通常是去找夏侯琅,但孫興下令,讓茅偉志與唐博一人一日,輪番留下,入夜還要給孫興整理奏摺,預備明日早朝之用。

【作者題外話】:今天四更,其實三更已經滿了20萬字了,但為了紀念這個日子,四更。第四更在晚上22點左右更新,歡迎來看、評論、收藏、投票。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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