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靈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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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偉志正想著如何將話題引到變法上去,卻聽得袁沐才關切地問道:“孫大人的病怎麼樣了?”

茅偉志聽到這話時先是一怔,繼而反應過來,杜大人和孫大人這兩人都稱病沒來上朝,不過袁沐才卻只提孫大人一人的病,意思其實也很明確了。

袁沐才卻是隻想問孫興稱病一事,杜淳之是國丈,現在這左相一職都只是掛名,真正起作用的還是隻有孫興一人。

茅偉志想明白了,便笑道:“先生只是費心勞頓,休息幾日就好。”

袁沐才點頭道:“有你為助,想必孫大人將養幾日就好了。”

茅偉志嘆道:“學生無能,難以替先生分憂吶。”

袁沐才又道:“新法牽連太廣,不可急在一時,慢慢來。”

茅偉志嗯了聲,馬車已開始行進,穿過林安城主街,袁沐才叫他過來,必定是有話要說的,只不知是什麼話,多半還是嫁娶之事,須得怎麼找個辦法推了它。

然而袁沐才卻道:“不瞞茅大人說,今日請茅大人來,實在是走投無路,求助無門了。還請茅大人念在我一把老骨頭,幫我一把。”

茅偉志忙道:“尚書大人請說。”

袁沐才道:“我堂兄有個不爭氣的兒子名喚袁樸然,前些日子因修渠一事,被江州司參了一本……”

茅偉志滿臉疑惑,實在想不起來誰叫袁樸然了,問:“那應當是在刑部。”

袁沐才道:“刑部未決,轉政事堂,請陛下批覆,後來聽說被政事堂直批了,那小子小時在我府上長大,少時缺了嚴律,如今白髮人要送黑髮人……”

茅偉志這才想起來了,可不是自己剛進政事堂,批了第一封“秋後問斬”的摺子,如今想想,多半也就在這幾天了。

茅偉志點頭道:“我想起來了,確實有這麼一人。”

袁沐才道:“還請茅大人念在他老父已六十花甲,膝下唯此一子的份上,在陛下面前美言幾句,能留其性命,發配充軍,我袁家便感激不盡了。”

茅偉志有點猶豫道:“嗯……袁大人。我去試試。”

袁沐才神色鬆動,似是鬆了口氣。

茅偉志心念電轉,秦承澤那天說過,袁沐才在朝上還幫夏侯琅說過話,料想也是一來一往,知道秦承澤肯定不會治夏侯琅的罪,順便賺個空人情,再回來討自己堂侄兒的一條性命,也忒划算了。

茅偉志要辦成這件事倒也不難,政事堂官吏掌握“駁政”大權,有權駁回天子的一切敕令。

在秋後問斬後加批一句收押審侯,遞交刑部就行。

辦成了這件事,料想袁沐才也不會虧待於他,茅偉志便答應了下來。

兩人沿路又談了些事,無非都是圍繞著新法,茅偉志本想套得袁沐才一句答應幫助自己,卻繞來繞去,袁沐才都不願明確表態,心道這老狐狸,連隊都不肯站,既然他大家都不想得罪,罷了罷了。

茅偉志回到政事堂,午飯卻已收了,看著空空蕩蕩的飯桶,當真是一肚子火。

侍槐馬上要去買飯,茅偉志卻餓過了點,吃不下,讓廚房再去做點清粥吃。

然而茅偉志前腳剛進政事堂,秦承澤派來的人後腳就到,帶了午飯過來,說是宮裡賞的,茅偉志這才舒服了些,坐下開飯。

正吃著飯時,孫興午覺睡醒便來了。

“你吃。”孫興示意道。

茅偉志點頭,孫興問:“陛下沒留你在宮裡?”

茅偉志道:“沒有,應是猜到我想回來找先生先商量商量吧!”

孫興唔了聲,茅偉志便將早朝的事一五一十說了,這次就連孫興也沒有辦法了,只得捋須不語。

許久後,茅偉志把秦承澤賞的那半隻八寶鴨吃完,孫興才問:“你有何想法?”

茅偉志說:“哎,難怪大家都想排除異己,先生你別怪我說實話,換我我也恨不得把不贊同我的人流放走。”

孫興怒道:“先生問你的是這個意思?”

茅偉志吐吐舌頭,孫興反倒生不起氣來了,哭笑不得。

又過片刻,孫興忽地想岔了事,說:“有許多事,朝中反對你的大臣,也並非就都為了自己,此事你得想清楚。”

“嗯。”茅偉志點頭,孫興道:“當年張家父子把持朝政之時,老夫也是知道的。”

茅偉志又點頭聽訓,張家雖然豪富,但張相當年所做,也並非都是以權謀私的事,為國為己,大約一半一半。

張相與孫興相爭,無非是政見、立場上的不一致,無怪乎孫興這些年裡提到張家,唏噓之情有,卻毫無半分怨恨與不屑。

孫興道:“既然定不下來,你便自己看著辦吧。”

茅偉志又頭疼了,以他現在的身份,還負不起這麼大的責,孫興說完便起身走了。

茅偉志吃過午飯,政事堂已開了廳,午覺也沒睡,只得又回去批奏摺。

茅偉志還記得袁沐才所求之事,東翻西翻,找到數月前秋後問斬袁樸然的摺子,翻開一看備份,便又加了句“收監審覆”,又夾了張給林朝洋的條子,出來著侍槐送去刑部。

回來坐下時,諸官吏看茅偉志的眼神都帶著點幸災樂禍。

想是都知道今天早朝上茅偉志碰了暗釘,新法還是推不成。

杜淳之給茅偉志遞了條子過來,言語中也是“切不可操之過急”等等類似的話,茅偉志知道杜老師現在不好為自己說話,甚至連想幫助秦承澤的忙都要避嫌,更加別說自己這個學生了。

茅偉志整個下午都沒說話,腦子裡一直在想新法的事,兵部又送了軍報來,夏侯琅已到前線,內有叛軍的訊息彙總。

夏侯琅聽著茅偉志囑咐,要戰要談,都先問過朝廷意思。

茅偉志拿著奏摺,想回一道給謝權,讓他先試試與叛軍談判。

然而這邊變法的事又落實不下來,當真好生頭疼,要讓夏侯琅的兩萬兵馬在前線耗著罷,耗一天,又是一天的糧草。

茅偉志到了下午時,整個人都有點昏昏欲睡,一直腦袋磕案板,提不起神來。

孫興還在與唐博說話,交談聲嗡嗡嗡的甚是催眠。

到得後來,茅偉志實在撐不住了,便在案前一趴,不管其餘人,自顧自睡了起來。

不知睡了多久,有人在一旁搖他,茅偉志驀然醒來,口水溼了奏摺,眾官吏都在笑。

茅偉志茫然道:“什麼?”

一名宮人道:“陛下請茅大人進宮。”

茅偉志便只得把奏摺收拾收拾,起身朝孫興告別,跟著宮人走。

出門已是黃昏了,秋風吹來,茅偉志腦子瞬間清醒了不少,想到新法,再想到夏侯琅的軍隊,倏然間靈光一閃,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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