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朝議〔下〕(1 / 1)
“怎麼會止不住?”茅偉志反問,“夏侯琅已整軍列於江州境,只待陛下聖旨一到,便可收復江州全境。”
林慈覓冷笑道:“夏侯將軍的兵打胡人可以,留在境內,只怕對老百姓,可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
茅偉志淡淡道:“各位且看夏侯琅如何處理就是了,自古有言蓋棺定論,夏侯將軍還未曾為國捐軀呢,現在下結論來評判他,是不是有點言之過早了?”
林慈覓笑道:“茅大人靠得一張臉皮與兩位好先生擋了奏劾,如今又可大言不慚了。”
“陛下。”林慈覓上前一步,絲毫不讓,“夏侯琅有彈劾在身,卻出軍平亂,不知這又是什麼規矩?是陛下欽賜特赦,還是認為刑部、大理寺、淮揚府府那十二封奏摺都是造謠生事?若是特赦虎威將軍,須得頒佈詔書。若是認為奏疏造謠生事,須得派人排查,抓起造謠者,論罪行刑。此數案還未曾結案,虎威將軍又前去出征,未免也太不把朝廷放在眼裡。”
趙昌開口道:“林大人,各地動亂勢不容緩,你這時候還要把夏侯琅關進大牢裡先審一番?打算審到猴年馬月去?趙將軍還在守前線,朝中能派誰出征?莫非林大人想親自去?”
林慈覓怒道:“這是兵部的事,與御史臺何干?兵部無將可派,不思悔過……”
“夠了!”秦承澤怒道。
茅偉志心道看來你們一個兩個,鐵了心要跟我耗,那麼大家就都在朝廷上說廢話,說到天黑吧。
不讓一步,就誰都別走。
“變法之事。”茅偉志道,“不知各位大人還有何意見?”
唐康冷哼一聲:“想說的話,三個月前便說得清清楚楚了,如今再說一次,無非也就是徒費唇舌。”
林慈覓道:“政事堂若鐵了心要變法,也得顧忌各地民意。否則變革未推,先起禍患。”
“民意?”茅偉志問道,“七十萬無家可歸的流民,其中五十萬南逃的北人,二十萬淮揚府本地佃戶,這還不算民意,誰的話算民意?”
唐康冷笑道:“自然是茅大人最懂民意了。”
說畢他對著茅偉志一拱手,竟是不屑與他爭辯下去的態度。
工部侍郎道:“陛下,此事耗費日久,牽一髮而動全身,若要推行新法,須得三年之久,遠水解不得近火,且時局易動,此刻民生與前線,與中原戰績又息息相關,一日瞬變,還望陛下三思,莫輕涉亂局。”
林慈覓道:“陛下,此刻應以力求穩定為重。新法牽扯太多,實在不宜在這個時節推行。”
袁沐才沉吟半晌,復又開口道:“不如待到明歲開春,再看情況,各位大人意下如何?開春後地要耕作,糧種調撥,這些都需要人。只需假以時日,此事將自行解決。”
茅偉志眉頭深鎖,要出言反駁。
秦承澤卻以眼神示意茅偉志,說到這裡就可以了。
早朝足足論戰三個時辰,時已過午,諸臣子都有點經受不住,但茅偉志緩緩搖頭,認為還不行。
現在秦承澤若說一句“朕心意已決,不必多言”固然可壓住眾人,一意孤行變法,但這並非唐、林、謝等人願意的。
他們就是各大世族在朝中的代表,這幾個人不點頭,江南士族必定不會答應,強行推動新法,將令地方心懷怨恨,設法重重阻撓。只有逼得朝中的官員們點頭,新法才有可能。
“此事押後再議。”秦承澤說,“待夏侯將軍出征歸來,再看後續戰況如何,退朝。”
大臣們鬆了口氣,足足站了三個時辰,個個都累得快虛脫了,秦承澤一走,群臣便散去。
張安從背後趕來,茅偉志一肚子火,道:“媽的,氣死我了。”
張安也無計可施,說:“我沒法開口幫你。”
“我知道。”茅偉志點頭,他倒是不怪自己孤軍奮戰,畢竟這是連杜淳之和孫興都無法解決的事——六部尚書今天都在朝廷,卻沒有一個人有立場幫自己說話。
林朝洋主管吏部,趙昌主管兵部,他倆都對新法之事無權插口。
而袁玉嵐雖在戶部任職,但袁沐才的官職卻比他更大,所以他更不能逾越過上司說話,何況還是表示不同意見。
張安則與唐家聯姻,翰林院只管起草章程,不管決議之事,也無權過問。
這樣一來,就剩下茅偉志一個人了。
當初還覺得北人一脈佔去了六部的大半江山,如今落到實處,見工部、戶部都被士族所把持,御史臺更是落在林家手裡,方知頭疼。
林朝洋安慰道:“你也別太較勁了,先回去歇歇。”
茅偉志點了點頭,早飯也沒吃,本來身體就虛,只得先趕回政事堂吃早飯。
然而一眾人等還在議論,午門外便有袁家家丁來請。
“茅大人。”那家丁道,“我家尚書老爺想過來與您說說話。”
茅偉志心中一動,諸人便心照不宣的神情,茅偉志知道袁沐才要過來見他,是因為自己與秦承澤親近,盡足禮數。
但若論官職,茅偉志只是個從六品官吏,遠在袁沐才這個正二品尚書之下,不可亂了禮節,忙道:“我這就過去。”
茅偉志與張安等人議畢,獨自到了宮外,上了袁沐才的馬車,上車先拱手行禮道:“袁大人。”
袁沐才正在車中,這人老而溫吞,見茅偉志時目中便有笑意,點了點頭。
茅偉志的身份在朝中非常敏感,雖官職甚低,卻無人敢輕慢於他,畢竟新朝的格局大致也已確定了。
軍事方面,趙將軍拒外,夏侯琅守內,茅偉志便是兩大軍隊派系在朝中的代表。
而六部尚書中有兩個與茅偉志交好,在皇帝面前更紅得發紫。
國丈左相杜大人和政事堂右相孫大人都是茅偉志的老師。
尤其是政事堂是孫興的地盤,雖然裡面有唐博坐鎮,但是茅偉志身為前朝探花,在朝上說話可比唐博頂用得多。
所以如今誰也說不清這年輕人以後會不會官至一品大員,是以都不願明面得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