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軍糧（1 / 1）
雖然唐康等人還是憂心忡忡，臉色都不太好看，可是畢竟變法的事情還是定下來了。
到了這時所有人也疲了，茅偉志出來時與趙昌簡短交談後才知道，連著將近一個月的頻繁戰報，把整個朝廷都拖成了疲兵。
茅偉志自己也有點困，出來時腦袋昏昏的，又被袁沐才叫住。
茅偉志欣然道：“正有點事，想與袁大人商量，不用再去戶部跑一趟了。”
“茅大人有事請說。陛下已交代戶部，要全力配合此戰，大軍未發，糧草先行，已為夏侯琅將軍準備好了。”袁沐才點頭，又示意茅偉志先說，依舊是那不溫不火的模樣。
茅偉志心裡一計較，知道袁沐才必已心下了然，倒也不和他繞話，開口就道：“請您將戶部賑災的糧食，先一步撥給我，連著軍糧一起，我會派兵押送到清河。”
袁沐才眯起眼，沉吟片刻，似乎有點為難，說：“此事陛下知道不？”
茅偉志道：“不知道，但我會讓孫先生上奏報。”
袁沐才隱約猜到了茅偉志的意思：“茅大人是想……”
茅偉志一笑道：“當場分發糧食給新軍，讓他們就地解散，各自回家。”
袁沐才蹙眉道：“這招十分行險，茅大人，萬一暴民貪得無厭……”
茅偉志緩緩搖頭：“不會，當場頒佈新法，再發下糧食，誰還敢再反？再反的人，以夏侯琅的能力，頃刻間就能解決。”
袁沐才嘆了口氣道：“可江州一地，動亂已久，亂軍燒殺擄掠，總歸要給當地士族一個交代。”
“沒有交代。”茅偉志淡然道，“錯不在他們，為什麼要給士族一個交代？”
袁沐才吃了一驚，茅偉志又道：“若早聽孫大人變法，何至今日之亂？”
袁沐才嘆了口氣，只得點頭，說：“你讓政事堂出文書，下午我便清點災糧。”
茅偉志嗯了聲，說：“先期上來的糧食給我去分發，後期再收的，留著賑濟平民之用。”
袁沐才想了想，又笑道：“茅大人好本事。”
茅偉志笑笑不作聲，想必袁沐才隱約也猜到自己的佈置。
袁沐才打量茅偉志許久，開口道：“今年臘月，循淮揚府習例，將在袁家園中賞梅踏雪，不知茅大人與夏侯將軍，有否時間賞臉？”
茅偉志一想便知，多半是袁沐才要嫁侄女了，這種士族之間互相拜謁，聯誼，太平時代在江南十分盛行。
既是邀請自己與夏侯琅，不去反而顯得不合適。
他便點頭道：“待順利歸來，必定前去叨擾。”
袁沐才欣然點頭，二人便在午門外分開。
茅偉志先是回政事堂去，孫興還在午睡，自己便也去睡了會兒。
然而一睡便不知時日，睜眼時已是黃昏，軍營處有人來報，夏侯琅已率領大軍出了城，謝權寫就條子，讓茅偉志軍糧火速跟上。
茅偉志親自帶著條子去戶部，批下災糧，翰林院張安又親自過來一趟。
兩人站在兵部外，一起點大軍的糧草。
張安道：“這麼多糧食，早拿出去賑濟，也沒這麼多事了。”
茅偉志看了張安一眼，說：“現在就得拿去賑濟。”
張安一凜道：“你將軍糧散出去了，夏侯琅的兵們吃什麼？”
茅偉志笑道：“不打仗，帶著軍糧和文書去，宣完旨，發完糧食就回來了。”
張安心驚道：“你小子，膽子越來越大了，別人若不服你你怎麼辦？”
茅偉志笑而不語，看著張安，張安嘆了口氣，搖搖頭。
“我求你一件事。”張安將新法的章程遞給茅偉志，茅偉志接過看了一眼，道：“想讓我去陛下面前說什麼？”
“臘月廿三。”張安說，“朝廷擬派人去找將軍營中，與餘下四胡議和。”
茅偉志嗯了聲，張安說：“我想去一趟，看看北方局勢動盪，胡人他們自己內部互相交戰，希望有可趁之機，收復中原。”
茅偉志道：“本來這也是你的活兒，難道還怕我搶了不成？”
張安無奈道：“倒不是怕把這差事許給你了，陛下寶貝得你跟個什麼樣，怎麼會讓你跑胡人軍營裡去議和？只是淮揚府這邊，卻有不少人盯著這差事。他們不懂與胡人打交道，畢竟不像咱們，奴隸營裡逃出來的。換了唐家、林家那些公子哥兒，只怕要壞事。”
茅偉志點頭道：“行，待我出征回來去和陛下說說。”
當夜所有人打著火把，將軍糧清點完畢裝車，又有戶部的災糧七千石。
茅偉志讓茅家山莊開庫，放了三千石糧食出來，帶著裝車，共計一萬石，一百二十萬斤糧食。
一隊還運不完，只能讓趙昌點兵，陸續押送。
夏侯琅的隊伍已抵達前線，茅偉志在第三天來到清河岸邊時，見對岸都是錯落的營帳，冬季溪水很淺，只到膝深。
天也漸漸冷了，胡大偉計程車兵們都在河灘上生火取暖，後面還有滿眼木棚，浩浩蕩蕩直搭到大路上去。
茅偉志自從知道新軍紮營北岸，不貿然南下的訊息那天起，便明白鬍大偉的軍隊也不敢進軍林安城。
雖說是農民叛軍頭子，但也是知輕重的。
畢竟大秦開國至今兩百年，還未到天怒人怨的地步。
何況如今是個人就懂外敵在側的道理，推翻了朝廷，只怕南朝就要全體覆滅。
如今之計，實在不宜造反，胡大偉的境地也甚尷尬，揭竿而起，只為一口飯吃，而打到了淮揚府西北，再進一步就要直面朝廷之時，反而演變為一個騎虎難下的境地。
進不可進，退不可退。就算把秦承澤扳下來，又能做什麼？
姑且不論新軍有無這等戰鬥力，就算讓他胡大偉佔了林安城，趙將軍必然揮軍南下，平了新軍。
而北方胡人也將趁機而入，攻佔江南。
如此一來，胡大偉便將揹負千秋萬代的罵名。
有時民間怨聲載道，到了抉擇關頭時，卻誰也不敢去推翻皇帝，反而需要一個朝廷。
茅偉志正是吃準了這點，知道給胡大偉一個臺階下，給大家一口飯吃，亂軍必去。
抵達軍營時，謝權正在北岸與新軍談判，夏侯琅則在看地圖。茅偉志大喜，果然沒看錯謝權，趙昌等人對他的青睞還是有原因的。
單槍匹馬就敢到叛軍的大營裡去談判，放眼當朝，也只有三個人有這膽量。
一個是張安，一個是謝權，另一個，就是茅偉志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