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使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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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夏侯琅與茅偉志一人端著一碗飯,在河邊看對岸,吃著飯。

夏侯琅道:“我與謝權談好了。若他今夜還不回來,我會率軍夜襲。”

茅偉志嘲笑道:“你欺負欺負胡人也就算了,你看對面老百姓,拿著的都是鋤頭鐮刀,營地裡連個拒馬樁都沒有,你殺得下手?”

夏侯琅不語,無奈搖頭。

確實如此,茅偉志觀察了胡大偉的營地佈置,交給自己與夏侯琅,甚至連夜襲都不用,大白天三輪擂鼓,直接開衝就能把對方殺個人仰馬翻。

雖然號稱有十萬人,但見了官兵,都是些烏合之眾,又都是些半餓著的災民,哪有力氣打仗?

“等謝權回來再說。”茅偉志道,“不行我再親自過去一趟,聖旨我都準備好了。”

夏侯琅道:“不能輕敵,對方陣中還是有好手的,否則唐理也不會在蘇山慘敗。”

茅偉志心中一動,問:“什麼好手?”

“行軍作戰的好手。”夏侯琅答道。

夏侯琅在地上畫了當時的軍事圖,為茅偉志分析上一仗唐理慘敗的原因,茅偉志本以為是唐理陣前換了參軍的緣故,看完夏侯琅的分析,才知胡大偉的軍隊確實有會打仗的人在。

“當時他們繞過蘇山。”夏侯琅說,“要繞進清河以北包抄。但新軍搶先一步料到唐理的佈置,連夜扔下輜重急行軍,搶先佔領了水邊。唐理從前是帶水軍的,又不擅丘陵作戰,誤判了形勢,紮營高地,被放火燒山,大敗而逃。”

茅偉志道:“敵方陣營中的這個人,比起你怎麼樣?”

夏侯琅搖頭道:“他不是我對手,但也算是一員天生的將才了。若能招攬回朝,說不定能起到用處。”

茅偉志緩緩點頭,說:“這一場,關鍵在於胡大偉想不想戰。其餘人的意見倒是可忽略不計。”

夏侯琅說:“所以若是軟的不成來硬的,仍然不可大意。”

“嗯。”茅偉志正尋思著,對面便有人來報,謝權回來了。

“他聽說過你。”謝權第一句話便朝茅偉志道。

茅偉志略詫,問:“說我什麼?”

謝權道:“他想讓你過去,與他談談,被我一口回絕了。出發前陛下交代,絕不能讓你入敵營。”

茅偉志笑了起來,謝權又召進一名胡大偉派來的使者,那人光著腳,穿著棉衣,面容黝黑樸實,開口就道:“你是茅家山莊的莊主?”

茅偉志點頭道:“坐吧,我就不招待你喝茶了,山莊賑災派粥的事,料想你也聽過的。”

使者點頭,沉吟不語,而後道:“江南這麼多地主,全他媽是畜生。”

夏侯琅冷冷道:“你說什麼?”

這句話是把茅偉志也給罵進去了,那使者旋即笑著補充道:“只有你們茅家,還算有點人樣。”

茅偉志自知謝迪這幾年的安排,確實為他賺了不少名聲。

不管是年前大澇,還是今年大旱,茅家山莊都為淮揚府做了許多事,聲名遠播,又傳到江州、夷州等地。

要和這些佃戶出身的耕地人說話,倒不像唐博等人招嫉恨。

“多謝胡將軍的謬讚。”茅偉志喃喃道,盯著那使者看,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胡老大說。”那使者摘下褡褳,在帳裡坐著,自顧自地擦腳,頭也不抬地說,“讓你過去和他說幾句話,你敢不敢?”

茅偉志笑了笑,不答,此刻心裡產生了一個奇異的念頭,彷彿是直覺一般——這人該不會就是胡大偉罷?

夏侯琅卻道:“不行。你以為你們是什麼?”

使者笑笑,神情十分親和,夏侯琅看著那使者,說:“胡大偉再強,強得過胡人?胡人大軍我們都打了,會怕你們?”

“願意便來,不願,明日來戰。”夏侯琅冷冷道,“想茅大人過河去見面,不、可、能。”

使者無奈道:“果然,官員都一個樣。本以為來的是淮揚府父母官,沒想到是茅大人,更沒想到,茅大人與貪官們,也沒多大區別。茅莊主,其實是有人過來,請您過去見上一見。這人你從前也認識。”

茅偉志:“叫什麼名字?”

使者道:“去了自然就知道。”

茅偉志微微蹙眉,尋思自己在江南有什麼相識的人,但絞盡腦汁,都想不起哪裡有什麼相好的——難道是茅家的遠房親戚?

不對,茅家人根本不會跑來參加起義軍。

茅偉志端詳那使者,越想越奇怪,看得那使者避開他的目光。

茅偉志道:“我自認不是甚麼清官。”

謝權臉色微變,略略蹙眉,顯是覺得茅偉志在農民軍面前說得太多了,茅偉志抬手道:“但,我也不會來貪老百姓這點錢,這樣罷。你將詔書帶回去,給你們頭兒看看。”

茅偉志取出秦承澤的聖旨,說:“江南即將變法,你們來年開春,就有田可耕。天子登基,體恤民意,知道大家都不容易。我給他一晚上時間,明日拂曉時分,各派一艘小船,馳到河心處,讓胡大偉來見一面。”

使者點頭接過,茅偉志又道:“陛下親口說了,只要知悔改,前事一律不究。”

使者欣然道:“我說話作不得數,須得交胡將軍定奪。”

謝權要接聖旨,茅偉志卻親手遞到那使者手裡,低聲在他耳邊道:“讓胡大偉識趣點,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後的機會。夏侯琅可不比唐家那群窩囊廢,是上過塞北戰場的……”

使者一凜,茅偉志又小聲道:“況且他不是漢人,殺你們農民軍,下手不會留情。胡將軍,莫怪我說句不中聽的,你若不退兵,此戰必敗,兵敗後還得背個千古罵名,不划算。”

說畢茅偉志輕輕拍了拍使者肩膀,讓他走。

翌日清晨,黎明破曉之時,一艘小船劃出河心,夏侯琅在南岸率領軍隊,大軍林立,劍拔弩張。

茅偉志從跳板上過去,在幾名士兵的保護下上船,坐在船中的,正是昨天親自到營中來的使者,也就是叛軍領袖胡大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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