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辯駁下（1 / 1）
茅偉志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麼，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
他知道自己說服不了趙將軍，然而自己也絕不服輸，縱使趙將軍句句屬實，茅偉志也不會更改自己的意願。
“你說得對，道理我都懂，大哥。”
趙將軍即將走出後院時，茅偉志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茅偉志嘆道：“但我不會聽你的。不為別的，只因秦承澤曾真心實意地待過我，他是個認真的人，他的帝位得來不易，才更珍惜。”
“你們以為他這個皇帝是好做的嗎？他終日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唯恐走錯一步。你知道他性格剛愎不假，但只要給他時間仔細想想，他仍然會知錯能改。我相信他會比太子做得更好。”
“你應該知道，太子若歸來，為了鞏固帝位，必定會拉攏江南世家，以親大族為目標。‘為政者不得罪於巨室’，而秦承澤當皇帝，親的卻是百姓。他知人間疾苦，也帶過兵，能善待將士。”
“你總想著我已身居高位，太子歸來，我便無法在朝上立足？恰恰錯了，我巴不得他回來，這樣我與夏侯琅把攤子一撂，自當去過我們的快活日子去了。”
“你道這朝廷紛爭，繁雜政事是我真心喜歡的嗎？不也是為了咱們當初結義時，你一句為國為民的話？”
“我想退，卻比你們任何一個更清楚，我不能退。我不想幹這活，若能走，我想告老。但換一個人，無人能比我做得更好，哪怕是現在我的副手——唐博，他也做不到這樣。”
“只要我在這裡，你們可以打過長江，你們也能打到上京，你們能迎回二帝，可是如果沒有我，我想，你根本不可能有這個機會迎回二帝？因為你不會有現在戰績，而一切現在之所以有，都是什麼，都是因為秦承澤，因為他，所以我不退。”
“因為秦承澤是為了大秦子民，這是我的真心話。”
“我自認不是兩袖清風的人，但這些年裡我取的錢，我花的錢，我以權謀來的利，我打壓政敵得到的好處，都用在了建立這個大秦新朝應該用的地方。”
“我自認沒有走錯一步，我無愧於大秦的百姓。在這件事上，我再沒別的話說了，你沒錯，我也沒錯，只不過你我各為其主而已。”
“不過如果你真的想現在這個新朝混亂下去，你儘可以自己做你想做的事情，不過，我是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剛剛有了一點點勝算的新大秦就這樣亂下去。”
“我想，趙大哥，這是我跟你結拜後，第一次叫你趙大哥，你可以去迎回二帝，但是秦承澤歸還不歸還帝位，這不是你我能決定的，你想逼迫於他，就是想把現在的局面搞亂，你應該也知道這是胡人金宗霖的詭計，可是你偏偏想中他的這個計。你的愚忠會害了現在的大秦，我希望這不是你想看到的吧？”
這話無異於反將了趙將軍一軍，茅偉志已經承認自己與趙將軍的立場不一樣，然而不管誰對誰錯，他都不會回頭，即將這麼走下去。
趙將軍默默地聽完茅偉志這一番長篇大論，中間也沒打斷他，聽過以後他也沒有再說話，而是轉身離開了政事堂。
茅偉志在院中站了一會兒，忽然想到另一件事，馬上叫來鋤桑，吩咐道：“你跟著趙將軍，看他去了何處，有什麼動靜，馬上來向我回報。”
鋤桑領命去了，茅偉志這才準備回房，卻靜靜看了孫興的房門一眼，心中百感交集。
茅偉志生怕趙將軍挨家去文臣家中夜訪，若他登門造訪，說明來意，只怕整個大秦朝廷，就將發生無可挽回的事。
而翌日被秦承澤知道了，場面更加不可收拾，所以派人盯緊了趙將軍，一有異動，馬上出面截停。
談判破裂，但以如今之計，這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了。
然而二更時分，鋤桑回報，趙將軍正在兵部。
“他又去兵部做什麼。”茅偉志止不住地頭疼。
“催戰死將士的撫卹。”鋤桑道，“和討要他這兩年裡的軍餉。”
茅偉志這才忽然想起，趙將軍在林安城，淮揚府都沒有住處，這些年裡他也從未在林安城住過，回來除了軍營，也只能宿兵部。
但淮揚府軍從夏侯琅率軍出征時就已轉了佈防地，秦承澤今日與趙將軍大吵一架，不知又下了什麼命令，將他從皇宮中趕出來，是以趙將軍沒地方落腳。
方才來政事堂，顯然是想在這裡留宿的，奈何又和茅偉志吵了起來。
茅偉志忙出去翻身上馬，小雪又下了起來。
趙將軍一身戎裝，自早上回來後便一直未卸甲，兵部的燈光昏黃，趙將軍站在裡院，偉岸的身軀於燈籠光下，細雪紛飛中，別有一番孤寂之感。
歲歲金河復玉關，朝朝馬策與刀環。
三春白雪歸青冢，萬里黃河繞黑山。
有時候茅偉志想不通，這麼一個守護著整個大秦的戰神，究竟是什麼在支撐著他而戰。
茅偉志走進院內，趙將軍回頭，眉頭依舊深鎖。
“兵部也沒錢了。”茅偉志道，“大哥跟我來……”
茅偉志輕車熟路，讓兵部開側堂，點了燈火後暖和了些，趙將軍道：“先借我點錢用。大哥身上沒帶錢。”
茅偉志嗯了聲，叫來兵部執事，將撫卹一事備下，又寫了條子，著鋤桑明日去庫房領趙將軍的軍餉。
茅偉志說：“大哥你在城裡無處落腳，我給你找個地方住。”
趙將軍跟著茅偉志出來，說：“不須太貴的地，軍餉還要填撫卹的空缺，現在花不起錢了，不可鋪張浪費。”
茅偉志笑笑道：“放心罷，是我自家的地方。”
“如此甚好。”趙將軍點頭，兩人都不提先前政事堂內那一通大吵，也沒有再說前線的事。
茅偉志本以為趙將軍這等眼裡容不得沙子的人，說不定離開政事堂的那個舉動便代表著與他割袍斷義。
然而或許是茅偉志最後說的那幾句話令趙將軍明白了，他們彼此都無法接受對方的行為，卻都能互相理解。
趙將軍與茅偉志在墨煙樓前下馬。
“家國恩怨。”茅偉志道，“先放放罷，大哥，我還是常常想著你的。”
茅偉志眼圈紅了，帶著哽咽之聲，上前與趙將軍相抱。
趙將軍長長嘆了這口氣，拍了拍茅偉志的背脊。
【作者題外話】：今天開始，每天3章，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