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還是拖(1 / 1)
“茅偉志?”孫將軍好像一點都不奇怪茅偉志這個時候到訪。
茅偉志在案前坐下,問道:“孫將軍,這兩天有人來找過你麼?”
孫將軍淡淡道:“陛下的那件事?”
茅偉志心中一驚,神色凝重道:“是。”
孫將軍道:“工部的唐大人送了些東西來,都收在牆角箱子裡了。”
茅偉志嘆了口氣,知道現在也有人在拉攏孫將軍了,孫將軍收起劍,說:“那些東西,我遲早得退回去的。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嗯。”茅偉志知道與孫將軍這等人,說話不用繞彎子,便索性道,“孫將軍,昔年在京裡當差時,你覺得太子這人怎麼樣?”
孫將軍沉默不語。
茅偉志也不催他,徑自坐在他對面,更漏漫長,夜燈昏暗。
許久後,孫將軍答道:“殿下當年待我很好。”
“嗯。”茅偉志有點出神,聽便聽了,腦子卻不怎麼動。
孫將軍又道:“但,三殿下待我更好。你知道我這人的,若非我絲毫不通朝中打點,也不會被外放到淮揚府,一放就是七年。”
茅偉志低聲道:“你覺得,他和太子兩人,誰更適合當皇帝?”
孫將軍一愕,茅偉志卻道:“孫將軍,你我雖平素不常在一處,但許多時候,咱倆卻是比朝中大臣更親近。”
“是。”孫將軍笑了起來,說,“當年你在京畿軍監軍時,我就知道你是好人,你和其他的大人們不一樣。”
茅偉志嘆了口氣。
孫將軍不知茅偉志心中所想,只答道:“朝中的事,我也聽說了。”
茅偉志嗯了聲,期待孫將軍的回答。
這次孫將軍卻答得很快:“太子是個治國明君,毋庸置疑。”
茅偉志心中一動,終於明白了。
當年在京中時,茅偉志極少與太子接觸,對他也沒有多大想法,唯一的印象是:太子是個謙和有風度的人。
而回到江南後,所有人都對太子其人閉口不談,料想也是不敢提。
然而趙將軍、孫將軍一致認為,太子確實是個治國明君。
茅偉志總覺得秦承澤與軍隊系統親近這麼多年,軍方總該擁護他才對,沒想到自己全料錯了。
不過一想也是,當年孫將軍也是曾帶過御林軍的。
若孫將軍不忠心於太子,太子怎麼可能放心將御林軍交給他?
茅偉志看著孫將軍,孫將軍從他臉上看出些許愁緒來。
然而孫將軍又道:“但我依舊是跟著三殿下的,不管誰說什麼,趙將軍如何想,如何做,他的決議都與我無關。”
“我欽佩趙將軍。”孫將軍淡淡道,“他保家衛國,乃是軍人表率。忠義禮孝,知進退,有氣節,我辦不到。”
茅偉志鬆了口氣,他問這麼多,只是為了孫將軍的最後這一句話。
他要知道手握淮揚府守軍的大將支援誰。
有了這句話,自己便知道秦承澤不會眾叛親離。
茅偉志拍了拍孫將軍肩膀,說:“謝謝孫將軍。”
孫將軍淡淡道:“不客氣。”說畢依舊自顧自擦他的劍。
茅偉志也不與他多客套,起身告辭。
茅偉志知道孫將軍願意朝自己表態,足見他已對自己性命相托,否則這種事,無論是誰來問,都不可能說。
支援趙將軍,勢必得罪秦承澤。
而支援秦承澤,又將背上不忠之名。
實在是兩難之境。
當夜,他給夏侯琅寫了一封長信,洋洋灑灑,將林安城現在的局勢詳細告知。
茅偉志寫到將近雞鳴時分,擱下筆,頗有點心力交瘁的感覺。
信上寫錯了不少字,信裡又充滿了消極與灰暗的情緒。
平生他極少有過這樣的心情,給夏侯琅的信也大都報喜不報憂。
尋思半晌,在想是否撕了重寫,
但想來想去還是罷了,實在沒力氣再寫一封。
於是出去親口囑咐小廝,帶回山莊,派出武功最好的看榆,親自送到前線去。
又過一日,秦承澤削趙將軍兵權的訊息一傳開,文官們便互相打聽,最後知道趙將軍駐留於林安城。
而住的又是茅家的酒樓,當即就有敏感的人從中猜到了些什麼。
有人猜測或許是茅偉志保住了趙將軍,事實上秦承澤一震怒,趙將軍在朝中又並無倚仗,唯一能起作用的就是茅偉志。
據此可見,或許茅偉志與趙將軍的意見已達成一致,孤立了秦承澤。
又有人猜或許事態並不那麼簡單,不知茅偉志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連著幾天,政事堂幾乎要被官員們踏破了門檻,每個人都想來探聽茅偉志的口風,不僅僅為趙將軍的奏疏,更多是拉攏茅偉志。
畢竟等到孫興死了,茅偉志就將主管整個政事堂的大權。
而茅偉志卻無心應酬,這段時日以來是他人生的最低谷。
夏侯琅離開將近一年,趙將軍與秦承澤翻了臉,孫興中風躺在病床上,政事堂的政務堆成了山……
一切的一切都令他焦頭爛額。
更奇怪的是,秦承澤沒有再傳喚茅偉志了,一連數日,上早朝時秦承澤都避開了這件事。也沒有再將茅偉志叫到御書房內。
茅偉志本想求見問問秦承澤,但心想秦承澤說不定有自己的安排,便不再追問。
數日後,茅偉志下朝歸來,與繞路前往御書房的張安打了個照面。
張安點點頭,茅偉志也點點頭,兩人擦身而過。
茅偉志心里正在想開春戶部分發糧種的事,這是新政後的第二年,淮揚府軍歸來屯田,須得怎樣重新分配才不至於與佃戶們鬧矛盾……
但就在張安走過去的時候,茅偉志倏然敏銳地感覺到了什麼。
“等等。”茅偉志道。
張安正要走,卻被茅偉志叫住,轉身說:“怎麼?”
茅偉志問:“你去御書房?”
張安略一沉吟,點頭,茅偉志便道:“戶部的摺子在御書房壓了三天,你幫我催催陛下,只等他批閱了。”
張安嗯了聲,說:“應當是忙忘了,這麼,待會兒再沒空看,我抽了摺子,直接讓人給你送過來。”
茅偉志欣然點頭,別過張安,轉身時眉頭深鎖,卻是神色凝重。
秦承澤在忙什麼?忙得連戶部的奏摺都沒時間看?還叫了張安去,該不會是要對付趙將軍吧?
趙將軍如今一無權二無勢,秦承澤若要安個罪名將他收監,也並非全無可能。
但若將趙將軍收入大牢,軍隊系統馬上就會譁變。
一來礙於結義兄弟的情面;二來有茅偉志在前頭扛著;三來顧忌軍隊。
秦承澤應當還是不會這麼做,就算真要想辦法治趙將軍的罪,也得事出有因。
茅偉志雖不住安慰自己不會的,卻終究有點擔心,下了早朝後直接往墨煙樓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