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病危(1 / 1)
“不讓你去。”秦承澤又說,“是想把你摘出來,畢竟廢立一事,臣子還是少參與的好,你願意為我去辦這事,三哥很承你的情。但你辦成了,這輩子就逃不脫一個奸佞的名聲了,來日咱倆死後,免不了還得被後人議論。大哥也會和你翻臉,所以能不讓你蹚渾水,就儘量不讓你去了。奸臣還是讓張安去當罷。”
茅偉志哭笑不得,知道秦承澤也是為了保護自己,只得點頭,心裡又微有點感動。
但秦承澤還是不瞭解他茅偉志。
茅偉志一直都是認為對的就去做,或許在這方面也是受到趙將軍的影響,那種雖千萬人而吾往矣的決心與意志,成了一番事業,便是千秋萬代所頌揚的勇者。
然而成王敗寇,一旦輸了,同樣的會身敗名裂,揹負萬古罵名。
張安或許也有他的無奈吧。
當天秦承澤不再提談判之事,朝中眾臣或許還不知道,等到張安將二帝接回來之時,如今附議此事的人,又有多少要遭到秦承澤的報復了。
秦承澤說了些近來的奏摺,卻有點心不在焉的,茅偉志看著秦承澤,忍不住笑了起來。
秦承澤不悅道:“怎麼?”
茅偉志心結解開,也不把話藏著了,索性笑道:“你說不擔心,其實心裡還是在擔心,何必呢?”
秦承澤哭笑不得,只得把奏摺扔到一旁,端詳茅偉志,點頭道:“是,多少有一點。”
茅偉志又道:“你派出張安之前,沒與我商量。所以擔心。”
秦承澤重重地嘆了口氣,說:“我不想什麼都靠你,像是沒了你,我什麼都辦不好似的。”
換了是別的人,或許會心驚揣測秦承澤的聖意,然而這句話聽在茅偉志耳中,茅偉志卻能明白秦承澤的心情。
這話不僅僅指茅偉志,更多的是指茅偉志背後的孫興……
秦承澤自接過這個重擔之後,就像個晚輩一般,總在聽別人的意見做事。
當上皇帝,卻顧忌仍多,須臾不得舒心。
拋去杜淳之不算,孫興與趙將軍一文一武,就像兩名長輩一般制約著他,如今孫興雖已病倒,政事堂的力量還在,而茅偉志就是這股力量的代言人。
“我倒是覺得。”茅偉志明白秦承澤之意後,安慰道,“有政事堂才是好事。畢竟皇帝不是聖人,兼聽則明,偏信則闇是老祖宗傳下來的道理。就算有幕僚,也免不了偏信之險,更別說單靠陛下一人,就要挑起全天下的抉擇。”
“我知道。”秦承澤淡淡道,“正是如此。”
“過了這段時日就好了。”茅偉志又道,“其實民生等事,並不用動到整個國家的氣運,假以時日,等餘事上了正軌,陛下將雜事交給政事堂,出了問題也方便問責。”
秦承澤緩緩點頭,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叩門聲。
“政事堂唐大人求見陛下。”
秦承澤莞爾道:“剛說就來了。”
茅偉志卻心中一咯噔,暗道不妙,唐博能有什麼事在這個時候求見秦承澤?
唐博進來便拜倒,朝秦承澤道:“陛下,恕臣唐突,先生不好了。”
書房內,茅偉志與秦承澤二人同時大驚。
當天茅偉志午飯都顧不得吃,火速回了政事堂,果然是孫興快不行了。
自餵過早飯之後孫興便不住哆嗦,政事堂內近日來只有茅偉志會在晚上睡前去看看孫興。
其餘弟子請安問早大多能省就省,孫興房中陰暗,老人躺在病榻上,又令人心裡不舒服,是以都避著。
孫興早上醒了過後便口角流涎,微微發抖,時而發出些意義不明的啊啊叫。
老僕又回了家,新來的丫鬟伺候時覺得不對,去問過唐博意思,唐博過來看了,才馬上進宮告知。
秦承澤先是過來探過一次,孫興情況時好時壞,還未到要去的地步。
秦承澤也無計,只得先行回宮,讓茅偉志替自己陪著。
少頃讓御醫過來看診,看完後御醫已回天乏術,讓茅偉志與唐博兩名弟子準備後事,說就在這幾天了。
孫興只是躺著,既不死去,也沒有絲毫好轉,更沒有交代後事的徵兆,一眾門生足足陪到日暮,孫興卻一直撐著。
只得讓其餘人都暫且回去,畢竟唐博妻子快要臨盆生二胎,也在這幾天了。
入夜後,趙將軍碰巧過來找茅偉志,得知孫興已到彌留之際,便留下陪茅偉志守著。
“你先睡。”趙將軍道,“有事大哥叫你。”
“我趴著睡會兒就行。”茅偉志道。
茅偉志也有點心力交瘁,趴在書桌上,趙將軍便坐在一旁看書。
尋常大戶人家到了這時候,妻、妾、嫡、庶必定是都在的,然而孫興一生未曾婚娶,年輕時看上的一位名門閨秀又天妒紅顏病逝,是以孫興守著承諾,終身不娶。
導致到了將撒手人寰之時,身邊只有這麼一個親傳弟子,與同樣孤家寡人的趙將軍相伴,也不得不說晚景淒涼。
真奇怪,多年前穿越到這裡的那一天,他還從來沒想過自己以後會成為什麼人,會做些什麼事的。
那時其實已經不年少了,可是卻還十分懵懂、迷濛,只知道要娶十七八個老婆,可是這個計劃好像也沒有實現過,可能也是當時在山莊裡也沒機會碰到目標吧?
後來考科舉中探花,再又被抓,那生活便彷彿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茅偉志直到現在,仍想著是不是睜眼醒來,自己會不會回到當年到太學的時候。
那個時候,他們都還未做官,清早時有馬車在外候著,接他去嘻哈打鬧……
那時的趙將軍,是不是也是一副不畏權勢的模樣?
茅偉志趴著,從手臂裡略略抬起腦袋,上下打量趙將軍。
他的思想在這個夜裡被扯得老遠,想起從前,每一個人對趙將軍的評價。
猶記當年,趙將軍歸京述職時,張安便直截了當地說過:“他不是秦承澤的人。”
當時他也覺得不是,因為那時有二皇子在,趙將軍好像跟二皇子更加親密一些。
雖然後面趙將軍擁立了秦承澤做了皇帝。
如今看來,趙將軍果然還是不是秦承澤的人。
茅偉志看著趙將軍的側臉,忽然想到,許多人都錯了——大家都自詡官場兇險,不能走錯一步,文官都瞧不起武官,總覺得武官沒有心思,不會做官。
如今看來,趙將軍才是朝中最會做官的那個。
在上京之時,太子與老皇帝能放心地將軍隊交給他。
而京城告破之時,是趙將軍與孫興二人撐起了風雨飄搖的半壁江山。
而到了眼下,趙將軍更是站穩了他的立場,絕不動搖。
這些年裡朝中文臣彈劾日多,卻無人敢動趙將軍,趙將軍也從來沒有給過任何人以把柄。
大是大非的面前,他連權宜行事的機會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