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探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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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偉志帶著謝迪進了大牢,內裡陰暗潮溼,耗子跑來跑去,有一股酸臭味。

沿路走去,不少牢房裡都空著,這裡是淮揚府司從前關押犯人的地方,後被改成了新的天牢。

然而秦承澤當政後,雖說並非昇平治世,用典也未曾過苛,是以天牢幾乎沒有什麼犯人。

大部分的死囚都被關在了刑部的大牢裡。

茅偉志走過獄底長廊,忽見一大漢披頭散髮,蓬頭垢面,坐在角落裡抓蝨子,嚇了一跳。

天牢里居然還有人?

“茅大人?”那人也頗意外,笑道,“怎麼朝這裡來了?”

茅偉志認出那人竟然是胡大軍,暗道自己居然把他給忘了,年前批了次秋後問斬,又順延了一次,料想便將胡大軍關著。

走廊盡頭,趙將軍坐在其中,他看到茅偉志道:“你回去,我不會與你說話。”

茅偉志只好不說話,謝迪到鐵柵旁,將準備好的衣物遞進去。

茅偉志拿出獄卒給的鑰匙,開啟牢房門,讓謝迪進去。

謝迪擺開吃食,笑道:“你不和阿志說話,和我說說可好?這裡有酒有菜,我來陪趙將軍喝酒。”

“哈哈哈。”趙將軍反而笑了起來,畢竟他住在謝迪的酒樓裡也有段時間了,兩人也因此有些交情,他不看茅偉志,卻跟謝迪道,“行,咱兩喝。”

茅偉志倚在柵欄一旁,趙將軍喝了一口酒,再打量他一眼。

趙將軍說道:“四弟,今天只談風月,不談國事。這樣大哥依舊還是你的大哥。要不來喝一口?”

茅偉志道:“我喝不下,你倆喝吧。”

說畢茅偉志到走廊前端去找胡大軍說話。

胡大軍笑道:“那邊那位就是戰神趙將軍?”

“是啊。”茅偉志笑道,“聞名不如見面?”

胡大軍笑笑道:“確實如此。”

茅偉志道:“近來過得如何?”

胡大軍遺憾道:“十足無聊,只盼有個人說說話。茅大人,你沒兌現承諾。”

茅偉志樂道:“我怎麼沒兌現承諾,當初我只說能保住你性命,可沒說別的。”

胡大軍噯了口氣,轉了話頭,問道:“被關了一年,你說我還有機會出去麼?”

茅偉志道:“等吧,等個天下大赦,說不定有機會。”

“我看難。”胡大軍道,“外面怎麼樣了?”

茅偉志道:“大家都有田地種,有飯吃了。”

胡大軍:“你可不許騙我。”

茅偉志:“我巴巴地特地跑一次天牢來騙你?”

胡大軍一想莞爾,答道:“也是,都說當今陛下是聖明天子,連我都不殺,可見是體恤民意的。”

茅偉志嘆了口氣,想到秦承澤種種,沒有接話。

不片刻謝迪過來,朝茅偉志道:“你大哥讓你過去喝杯酒。”

茅偉志以眼神詢問,謝迪微微頷首,示意他安心,茅偉志便起身過去,趙將軍便給茅偉志斟了酒。

“你小舅都說了。”趙將軍道,“喝一杯吧,四弟。”

茅偉志便道:“大哥,你不可使倔,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

趙將軍苦笑,兩人一飲而盡,趙將軍擺手,半晌說不出話來,那酒甚烈,茅偉志喝完之後喉中火辣辣的。

“來日若胡人南侵。”茅偉志喃喃道,“大哥你終究還是得出兵打仗,不能坐視不理。”

趙將軍不語沉吟,嘆了聲。

“我本想餘生就在此渡過。”趙將軍低沉,有力的雄厚聲音在牢中迴盪,“可如今大哥又覺得不甘心。你說,四弟,大哥當初來找你,與你結義,你怪不怪大哥害了你,害了二弟與三弟?”

茅偉志一怔,半晌不得言語,鼻子一酸,哽咽道:“怎麼會?從未怪過你。”

趙將軍嘆道:“事到如今,已脫出你我控制,你不必再自責了。縱是一生料敵如神,步步為營的孫大人,也有不能掌控之時,人力終有窮之時。三弟登基之日,你給他的一封信,寫得很好。上畏蒼天,下懼萬民。不僅身披黃袍,身為九五之尊的他是如此,你我身為人臣,亦應如此。”

茅偉志默默點頭,知道趙將軍也是在勸他。

既然走到這般地步,趙將軍與秦承澤自然是恩斷義絕,誰也不會與一個殺兄弒父的人結義,不管是天子還是乞丐,這與他的地位無關。

在那一刻,茅偉志也生出了心灰意冷之意。

“大哥保重。”茅偉志道,“我回去了,改日再來看你。”

“不可再來看我。”趙將軍極低聲道,“也不可糾結眾臣為我求情,假以時日,他必定會發動朝中清洗,這些事,這些人,他都分毫不差記在心裡。你若想保住自己,保住二弟,便聽大哥一句,示弱,歸鄉。”

“韜光養晦。”趙將軍道,“明哲保身,此時的時局已不是你能左右的了。切記!”

茅偉志心中一動,神情複雜難言,看著趙將軍。

當天離開天牢後,茅偉志到御林軍營中去還了腰牌,孫將軍問道:“趙將軍怎麼說?”

“沒有說。”茅偉志道,“讓我們不要聯名上書為他說情。”

孫將軍緩緩點頭,說:“他是心甘情願的,他在牢中待得越久,陛下便越難朝群臣解釋……”

孫將軍嘆了口氣,又道,“各有各的難處。”

茅偉志回到政事堂,當夜輾轉反側,在床上躺了一夜,思考秦承澤的話。

這一刻,他已有心灰意冷之意,不想再這麼下去了。

趙將軍提到結義時的那句話,令茅偉志想起從前的生活——一切恍若隔世。

那年他在山莊裡自在快活,與豪氣干雲的趙將軍,笑談風聲的秦承澤,平生第一次有了笑容的夏侯琅結成兄弟。

而如今,卻成了這麼一番景象。

正回憶著時,卻聽外面宮人傳話道:“陛下請茅大人進宮一趟。”

門外的鋤桑道:“我家老爺睡下了,這些天里正病著,進不了宮。”

當真是宰相門房七品官,那宮人竟是不敢得罪鋤桑,只得走了。

茅偉志想來想去,打定主意,明日就辭官走人,回山莊去等夏侯琅歸來。

不欲再為秦承澤收拾這麼一個爛攤子。

或許自己走了,也能給彼此少掉點麻煩。

否則鬧到最後,鬧成趙將軍這幅模樣,只是徒惹不快而已。

有時候一種衝動只要萌生,便會不可遏制地令人想去付諸現實。

辭官的主意一出現,就算是九匹馬也拉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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