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喬裝(1 / 1)
既然這裡面有可行的計劃,那還有什麼不可以馬上行動起來的了?
茅偉志幾天前還懨懨的,覺得全身上下不是這裡酸就是那裡疼,哼哼唧唧,這下一有事做,登時整個人就精神起來了。
茅偉志統共花了半個月時間,詢問所有塞北經商過程的細節,並召集他所有偽裝成商人的密探,逐一核對。
這些商人都是不識字,只懂記賬的,在塞外的賬雖然有動過手腳,但最後都能做平。
茅偉志並不關心他們從中偷雞摸狗多少,只是要詢問他們,經商過程中聽見的政治傳聞,各族之間的風聲,再逐一提筆記錄下來。
緊接著他的任務就是認真複核賬本,從貨物的流向,以及胡人宮廷的採買中,去判斷王公們的喜好。
林科的交際本事四通八達,除了與王族,還與許多權臣做生意,這年頭混得最好,吃得最開的都是商人,最不容易惹出事來的,也是商人。
所以,茅偉志決定,親自到塞外去,搖身一變,當所有商人的頭兒。
謝迪聽到這話時吃了一驚,整個廳內所有的商貿頭目都駭傻了。
“萬萬不可!”林科忙道,“茅老爺的地位何等重要,怎麼能到永安去?那可是敵人的後方。”
謝迪道:“阿志,你可得想清楚,千金之軀,不坐垂堂。何況你還是下一任的右相,要是被抓了該怎麼辦?”
“不礙事。”茅偉志道,“我有計較,昨天晚上問過夏侯琅了,他會陪我去。”
“他陪你去也不行。”謝迪道,“當年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現在怎麼又朝永安裡跑?夏侯琅也是胡鬧,這種事怎麼也能依你。”
茅偉志笑著安慰道:“放心啦,小舅,此一時彼一時,五年前的永安,和如今的永安不太一樣,都能做生意了,你還怕什麼?”
謝迪心煩意亂,在廳內踱步,又叫苦道:“我的小祖宗,要是朝廷問起,小舅怎麼交代?”
“放心啦,小舅爺。”茅偉志笑著朝謝迪道,“放心、放心。”
舅甥二人成日在家裡就沒大沒小的,揶揄來揶揄去的。
謝迪自知也勸不住這個外甥,沒了辦法,只得道:“你爹那兒,你得自己去說,小舅勸不住你,夏侯兄弟那兒,我去給他好好說說。”
茅偉志只得點頭,雖知謝迪放心不下他,但昨夜他與夏侯琅已經談好了,夏侯琅聽到茅偉志說要混進商隊,喬裝改扮去永安,仍然是淡淡一句:“知道了。”
茅偉志知道夏侯琅肯定會贊成,因為他也放心不下北梁族。
一來闊別族人已久,當年折兵損將,被賣到漢人的地方是一番心境,如今長大了,學懂了這麼多,自然又是另一番心境。
現在的夏侯琅,已經不再是從前北梁的小王子了,他對族中事務看得更透徹,也看得更遠,甚至能看懂,當年兄長的那一場暗算。
回到北梁的領地去見族人是不可能的,況且北梁人也沒有固定的村莊與封地,北梁王帶著他的勇士在永安,於是夏侯琅便想去永安。
“我就是怕老三按捺不住亂來。”夏侯琅道。
“沒事。”茅偉志道,“咱們走了以後,讓小舅帶一封信給他。”
“你打算告訴他?”夏侯琅問。
茅偉志在這件事上也忐忑了很久,去一次北邊不是什麼小事,兩三天也回不來,秦承澤有他自己的眼線,須知瞞不過他。
但如果秦承澤太緊張,陳兵中原定軍山前,說不定反而會令他們暴露了身份。
“說吧。”茅偉志最後道,“免得他太早洩露發兵的計劃,至少讓他再沉寂一段時間。”
茅偉志整理貨物,這次他親自在江南一地參與採購,準備販往外族的物資,既然要去,便大張旗鼓,不可心虛,心虛只會讓胡人懷疑。
於是茅偉志喬裝成江南方家的小少爺,取名方勝,帶著自己家的貨物,跟著林科出塞,想撈點油水。
而夏侯琅的身份則是茅偉志的管家。
在林科的介紹中,這位小少爺小時候便父母雙亡,不務正業,年近廿五仍未婚嫁,偌大一份家業被敗得差不多了,於是抵押地產,典當家中值錢之物,倒了一筆銀錢,買了點貨物,預備賺回本來。
夏侯琅則年過三十,為這個不省心的小少爺鞠躬盡瘁,鞍前馬後,苦不堪言。
茅偉志編造了這個假身份後只覺說不出的好笑,與夏侯琅一起上了馬車,山莊的小廝們出來送行,除此之外,只說茅偉志是入川探親,不敢走漏了風聲。
最早跟著茅偉志的侍槐嘆了口氣,眼睛紅紅的,說:“少爺。”
茅偉志笑道:“別唉聲嘆氣的,過幾個月就回來了,你們信不過我,還信不過夏侯琅麼?”
這麼一說,眾人才好過點,都知道茅偉志將要去的地方非常非常危險,就連茅偉志自己也知道,這一去,說得好聽,是為國辦事,要是行差踏錯了一步,興許就再也回不來了。
如果被永安的胡人勢力抓住了,後果不堪設想,但茅偉志總是相信,自己一路上這麼多大風大浪都過來了,就算除不掉金宗霖,必定也能全身而退。
“少爺走啦。”茅偉志朝眾人笑笑,只有他和夏侯琅二人,朝四周看了一眼,山莊裡一片荒蕪。
秋天,天空乾淨得像被水洗過一般。田野收成過了,留下一片雜色枯黃的大地,鳥雀成群地飛向天空。
以往出遠門時,整個山莊裡前呼後擁地來送,現在只有這麼幾個人,寥寥落落的,茅偉志反而有點不習慣。
謝迪上來,抱了抱茅偉志,二人相對無言。
夏侯琅駕車,茅偉志上車,走了。
整個山莊內,甚至整個淮揚府,整個南朝,無人知道,有這麼一輛小車,帶著茅偉志這樣的一個人,踏上了前往北國的征途。
一名前朝廷大員,一名虎威將軍,兩匹拉車的馬,一輛“戰”車。
茅偉志想起來都覺得好笑,如果說這次能成功顛覆永安,那麼他們的舉動,便足夠名垂青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