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路上(1 / 1)

加入書籤

林科在馬車外求見,夏侯琅道:“進來。”

林科進來了,馬車裡夏侯琅朝那端正一坐,武人氣派十足,壓得人說不出話來,林科道:“將軍,小的斗膽多一句嘴,您這個氣勢……”

“我會和他慢慢練習的。”茅偉志笑道,“什麼事?”

林科先賠笑道:“小的也是情非得已,老爺吩咐……”

“自然自然。”茅偉志道。

林科掏出一本冊子,說:“裡頭是貨單,老爺您先過目。”

茅偉志點頭,林科又道:“歌姬的事……”

“歌姬不忙。”茅偉志道,“到了永安再找。”

林科只得點頭,說:“老爺若無吩咐,車隊這就啟程了。”

茅偉志點頭,林科便下去,吩咐車隊起行,依舊是吵吵嚷嚷的一行人上路。

茅偉志捲起窗簾,風從曠野吹來,秋高氣爽,遠方還有不少孩子正在放風箏,彷彿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秋天。

那一年,茅偉志離開京城,沿路北上,到關外去做生意。

八年前的自己,在關外買了夏侯琅,然後帶著在關外逛了一圈,還想著回關內前,就把夏侯琅放了,讓他恢復自由身。

卻沒想到一眨眼八年過去了,夏侯琅還在他身邊。

“有的事情,真的是天註定的。”茅偉志道。

夏侯琅似乎也在與茅偉志想同一件事,許久後說:“唔,對。”

茅偉志把賬本摔夏侯琅腦袋上,說:“什麼叫唔,對!”

夏侯琅不理他,只望向藍天曠野,道路上一片靜謐,唯有馬蹄聲與車輪聲時不時地響著,別有一番愜意。

日漸西斜,茅偉志許久不出山莊,只覺在家裡憋得難受,然而一出山莊,又想到這一番長途跋涉,至少得有一個月,當即又蔫了。

坐車趕路是件累死人的事,直是找罪受,當年上京離京,茅偉志年紀還小,自然抱著遊山玩水的念頭,這裡走走那裡逛逛,倒是還好。

然則這麼多年過去,該看的都看得差不多了,什麼奇山秀水都見過,大漠黃沙也看過,餘下的就只剩下枯燥無聊了。

幸虧夏侯琅多少會與他聊聊天,又打點周到,日子才漸漸地有聲有色了些,吃的用的,一概細心得很。

茅偉志倚著夏侯琅,在車裡翻賬本,細數帶到北疆的貨物。

這一次他是有備而來,光是江南的綠茶與烏龍,就帶了三車七十斤。

餘下的還有東海的珊瑚、珍珠貝類,以及蘇繡。

胡人是看不懂上中下品的,給點清香淡雅的茶葉,他們也喝不出來,只會嫌棄貴,胡人都口味重,須得以炒茶,烏龍以及大紅袍等應付他們,蘇繡則以花團錦簇等色澤鮮豔,圖案繁複的居多。

夏侯琅:“蘇繡四十匹,木雕二百個,青花瓷杯三千……個?”

“嗯。”茅偉志瞥了一眼貨單,“胭脂六百盒,三箱,茶七十斤,三車。蠟染六百尺。”

夏侯琅翻來覆去地看賬本,說:“你買了這麼多,只花了八百兩銀子?”

茅偉志笑道:“有的還買貴了,且看我到時候怎麼給你賺成白花花的銀子回來。”

夏侯琅道:“這些也就算了,怎麼還有《金剛經》和《心經》?”

茅偉志道:“這東西可不容易得,上次機緣巧合,才要到了兩本金汁寫就的孤本,是前朝一位大師……叫什麼來著?我也忘了。”

夏侯琅道:“給王后?”

茅偉志點頭,從長椅下取出一個匣子,裡面裝著兩本破舊的佛經,一串念珠,看上去已頗有點年份了,要給夏侯琅看,夏侯琅卻怕翻爛了,讓他收起來。

茅偉志顯然是有備而來,知道怎麼送禮,夏侯琅翻看了一次貨單,便放下心了。

昔年帝君重道輕佛,拆去佛寺,獨尊道家,前朝的佛經、念珠等物被當年的老太后帶到別宮,恰好就在林安城。

茅偉志從前進宮時,一群太監宮女收拾宮闈,清出些舊本在外曬書,本欲放進書庫,茅偉志閒著沒事,便順了些走,想著回家偶爾也讀點佛經,幫夏侯琅去了殺戮之報。

子不語怪力亂神,孫興是從來不吃這一套的,茅偉志是穿越人士,自然更加不信,本想有空就讀,沒想到拿回家扔在書房裡,一晃又是許多年過去。

這次正好帶去北疆,借花獻佛,送給禮佛的王后。

一路上,天氣漸漸地涼了下來,茅偉志與夏侯琅白天聊聊天,翻翻書,茅偉志也無書可讀,便只好翻來覆去地看那幾本佛經,讀著讀著,卻又彷彿品出點味道來,一時半會兒反而捨不得送出去了。

後來想著乾脆抄錄一份,於是又翻出紙墨筆硯,在搖搖晃晃行走的馬車上抄錄佛經。

時近深秋,車隊經過中原,茅偉志奇怪地發現,這裡的城鎮,居然又有了人煙,不復當年萬里焦土,荒蕪江山的模樣了。

在胡人的統治下,漢人依舊是能生存的,只是稅更繁重,家中妻兒也並無保障。

商隊經過昔年京城以北的黃縣時,恰好碰上一隊胡人擄劫,追著幾個男人從村子裡出來,剎那就驚動了茅偉志。

胡人大肆喊話,外頭又有人在喊救命,茅偉志正要下車,卻和上車來的林科打了個照面。

林科一臉緊張,朝茅偉志道:“少爺,不要管。”

茅偉志聽著外面傳來的聲音,只覺憤怒且心酸,車隊卻徐徐起行,離開了黃縣。

於情於理,茅偉志都知道自己不該管,商隊有齊備的手續,透過五胡的領地已經不容易,不知道多少人虎視眈眈,想搶他們的貨物。這個時候再救人,很可能會連累整個商隊。

茅偉志閉著眼睛,車後面遠處,傳來一聲慘叫,以及胡人們的叫囂。

“匈奴話。”夏侯琅道。

茅偉志嘆了口氣,說:“還是得儘早收復北方的領地。”

“不要太自責了,我們在做的,就是這件事。”夏侯琅說。

“嗯。”茅偉志疲憊點頭。

隨著越來越北,茅偉志的心情也漸沉重下來,直到深秋的第一場雪,他們又來到了大雁關。

這是他上次逃離的地方,茅偉志對此處記憶深刻。

大雁關已駐紮了不少胡人的兵馬,嚴密盤查後,林科嘻嘻笑著,給士兵塞了銀錢,又分了些吃食與隊長,胡人才凶神惡煞地放過。

茅偉志的馬車裡被翻得一團亂,還好最後過了,只得與夏侯琅相視苦笑。

數日後,到了關外,此時距離他們從江南出發,已經過了足足一個月,茅偉志料想秦承澤現在也已經知道自己北上的訊息了,對著他寫的信,估計是一臉無奈。

林科在關外最後這個小城裡留下一部分商人,專做戍邊與五胡、高麗等地的生意,再讓剩下的車隊開拔,前往永安。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