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窺視(1 / 1)
兩人換上了深色袍子,跟著趙將軍出去,潛入了夜色之中。
趙將軍在永安城城內混了多年,對城中地形、通路熟得不能再熟,輕車熟路就找到了偷聽的位置,金宗霖還沒來,三人便在長廊外的頂端,借瓦片掩護,躲在不見光之處。
夏侯琅在前,趙將軍一手護著茅偉志,以免他摔下去,三人望向通往院內的走廊地段,在這裡正好能聽見書房內的對話。
“金宗霖來過許多次。”趙將軍朝茅偉志低聲道,“他不甘心現在的境遇,總想扳平一局。”
“有計劃過謀反嗎。”茅偉志小聲問道。
“不清楚。”趙將軍極低聲道,“他太多疑了,而且非常小心,每次他前來,我都刻意避開,以免被發現了端倪。”
茅偉志道:“像這樣的偷聽,先前大哥你刺探過幾次?”
“這只是第二次。”趙將軍在茅偉志耳邊道,“金宗霖非常小心,從前我們沒有打過照面,但我在東域府裡充當雜役,來來去去,他可能已有感覺。”
茅偉志低聲道:“你選了一個隱蔽自己的最好地方,北梁王的手下都是北梁勇士,就算是一個護院的引起了金宗霖的注意,他也只會以為你是北梁王手下深藏不露的高手。”
茅偉志端詳趙將軍,見他鬚髮與眉毛都略微染過,趙將軍的瞳孔色澤本來就偏淡,假扮成北梁人,應當能瞞得住金宗霖。
正想時,外面火光晃動,金宗霖來了。
茅偉志朝下看了一眼,便被趙將軍拉到陰影后,金宗霖並未發現他們躲在房梁高處,只是笑著朝錫克蘭說了幾句胡人話。
錫克蘭對金宗霖並不像對茅偉志般客氣,大大咧咧地招呼他坐下,喝酒,聊天。
兩人說的都是胡人話,茅偉志一句也聽不懂,趙將軍與對面的夏侯琅卻聽得神色凝重,眉頭深鎖。
茅偉志只得觀察下面主客二人神態,他意外地發現:金宗霖老了。
這是數年前逃出永安城以來,茅偉志首次見到這名橫掃北方的戰神,金宗霖已不復當年白石堡內那意氣風發的模樣。
或許是因為敗仗對他的打擊,或許是因為胡人境內的際遇,金宗霖竟帶著點頹態。
茅偉志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金宗霖註定要輸。
這名大將與趙將軍已成為南北雙雄,被傳頌為屹立不倒的神話。然而較之趙將軍那不屈不撓的精神,金宗霖看上去已經累了。
說了幾句,金宗霖在下面追問起來,語氣焦急而煩躁,錫克蘭只是有一句沒一句地應著,最後金宗霖無奈,只得又問了一句,這次茅偉志聽出了三個字——是在說北梁王。
錫克蘭大剌剌地擺手,笑著拍拍自己胸脯,料想是金宗霖在詢問北梁王承諾的事,而錫克蘭的回答則是,包在他身上。
最終金宗霖只得起身,放下一封信,告辭。
這一次的談話沒有多久,趙將軍抬眼看對面夏侯琅,指指外面,夏侯琅輕輕擺手,示意再等一會兒。
錫克蘭喝得醉醺醺的,開啟那封信,刮掉火漆,看了一眼便收進懷裡。
茅偉志莫名其妙,看看兩人,趙將軍始終盯著錫克蘭。
又過許久,錫克蘭已爛醉如泥,侍衛們過來收拾,熄滅了燈火,三人才悄然離去。
一回到客棧,趙將軍馬上解下蒙面巾,朝夏侯琅道:“剛剛我與你追出去聯手,應當可以擊斃他。”
“不妥。”夏侯琅道,“阿志還在這裡,萬一殺不了金宗霖,驚動城中守衛,整個商隊都要遭殃。”
“等等。”茅偉志道,“先把他們說的話翻譯一下,我分析一下情況。”
趙將軍在房內來回走了幾步,沉吟許久,才開始轉述他們偷聽到的內容,茅偉志立即就震驚了。
原來金宗霖早與北梁王計劃好,儘快下手收拾小王子陛下小王子,而動手的時間,竟是比冬獵節還要提前,就在幾天後,趁著小王子陛下小王子出外的機會下手。
北梁王本答應了金宗霖,派出麾下勇士,親自出手收拾,但不知道為什麼,卻在十天前離開了永安城城。
金宗霖今天來便是與錫克蘭敲定此事,並十分憤怒北梁王失信的行為。
錫克蘭則告知金宗霖,北梁王一切都已吩咐好,他在不在場,並無區別。
金宗霖見錫克蘭對這等大事竟是不怎麼上心,反覆提醒後一怒而去。
“我哥哥想脫身。”夏侯琅道,“他籍口族中有事務處理,其實是抽身之計,這樣一來就算金宗霖失敗了,他也不會擔上任何干系。”
“唔。”趙將軍道,“金宗霖還留下了一封信,擊破點就在這封信上,只要把信拿到手,再殺了金宗霖,就能成事。要麼今天晚上咱們就冒一次險……”
“不。”茅偉志果斷道,“大哥,你想去把信偷出來?”
趙將軍道:“是的,偷出金宗霖與北梁王的通訊,再設法轉交給小王子陛下。”
“萬一信上沒有提到謀反的內情呢?”茅偉志問道,“姑且不論你和夏侯琅聯手能不能殺掉金宗霖,如果你們殺了他,又沒有他謀反的證據,結果到頭來還是一樣。”
趙將軍考慮良久,似也在擔心。
夏侯琅又道:“我還有一個疑問,他們要在小王子陛下前去看冬獵節場地的時候下手,但小王子陛下有自己的親衛隊,金宗霖又不能出城,北梁人都在永安城,要怎麼採取行動?”
“不知道。”趙將軍道,“根據我的訊息,北梁人在北邊的白狼山設有埋伏,那裡連獵戶都沒有。”
“小王子陛下如果去獵場。”茅偉志道,“說不定會帶上我,或者我明天就用送東西的理由進西陵宮一趟,就說我待在永安城無聊,想出去走走。”
趙將軍仍在沉思,末了道:“四弟,你覺得讓金宗霖得手好,還是讓他失敗好?”
茅偉志不說話了,考慮良久,開口道:“兩個結果都行,但我覺得第二個優於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