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主戰(1 / 1)

加入書籤

茅偉志心知若是不趁著這幾年一鼓作氣打過去,再過些年,情況就可能和前世的南宋那時一樣,“直把杭州作汴州”不是沒有先例的。

張安怒道:“茅大人,你是指我們偏安一隅,賣國求榮麼?”

茅偉志笑道:“絕無此意,只是淮揚府……畢竟不是久安之地。中原士人,假以時日,還是要回到中原的。當年北人南下,佔去了南方資源多年,如今有了南遷機會,回到上京,又有何不可?是時候把淮揚府還給南人了。”

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茅偉志也不是吃素的,茅偉志說完這句,以張安為首的北派紛紛變得臉色十分不好看,而南方士族勢力則沉默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張安道,“陛下將都城定在何處,自然就是朝廷所在之處,茅大人……”

茅偉志一笑道:“不過是開個玩笑而已。”

趙將軍打斷道:“請陛下早作準備,若錯過開春,又要等候一年,我方只要渡過黃河,迎戰胡人大軍,以大雁關為據,定能將其趕出長城以北。待得收復了故土,朝中各位大人再行議和不遲。”

茅偉志看著秦承澤,秦承澤沉吟片刻,而後又道:“朕決定今年遷都京師,各位意下如何?”

這一句無意是爆出了一個驚天響雷,就連茅偉志也萬萬料不到秦承澤會突然這麼說,且事先從未與任何人商量過。

“京師已廢拙日久,破爛不堪。”袁玉嵐色變道,“陛下切不可突發奇想。”

“京城的地理位置是秦太祖定下來的。”秦承澤道,“北通大雁關,擁黃河天險,關中之地富饒肥沃,朕親往視察過,京師內唯建築被大火燒燬,城牆仍保持完好,足以拒胡族而戰,有何不可?”

“要重建京師,必將耗費大量銀兩。”這下連茅偉志也不得不倒戈,設法把秦承澤的這個念頭堵住,否則麻煩就將大了。

“萬萬不可。”

“陛下請三思。”

朝臣們一片慌亂,都想不到秦承澤竟是想搬就搬,秦承澤考慮再三,只得退讓道:“那麼此事就押後再議,增稅發兵之事,眾卿還有何話說?”

群臣面面相覷,這次是真的明白到秦承澤的決心了,不僅發兵,還要遷都……

誰也不願意在這風口浪尖上去搦秦承澤的鋒芒,何況茅偉志與趙將軍一歸朝,登時掌握了朝中的話語權,只得先行避讓。

下得朝來,茅偉志一宿沒睡好,趙昌便過來道:“哥幾個晚上給你擺酒接風。”

茅偉志深知此事是必須的,便點了點頭,約好時間,先行回去補眠。

他睡得個把時辰,宮裡又有人來傳喚,秦承澤召見,便只得又進宮去。

秦承澤與趙將軍已經開始研究行軍路線,一切都已安排好,將趕在二月初二前,調集大軍北伐。

趙將軍率領十萬兵力,而夏侯琅率領五萬,十五萬大軍渡黃河而上,趙將軍將驅逐胡人,奪回北梁關以北的失地。

趙將軍兵力在明,而夏侯琅兵力在暗,先圍永安城,以圍點打援之法,耗費永安糧草,誘其出城決戰。

夏侯琅則在黃河沿岸守衛,一旦有胡族奔援北方,便居中襲擊。

要圍城,就必須有充足的糧草,經過多年的訓練,大秦的兵已是精兵,茅偉志相信將永安城困個三月半載並無問題。

茅偉志議定二月發兵之事後,秦承澤要留茅偉志吃飯,茅偉志因張安之事不敢多留,只得又疲於奔命地離去。

這次依舊是當年的公子哥們,都成親生小孩了,掐指一算,已過了將近九個年頭,茅偉志坐下時唏噓不勝,見茅偉志時,所有人都在笑。

“能把你請回來,也真不容易。”張安絕口不提朝廷上的事,笑道,“來,哥哥們敬你一杯。”

“不敢不敢。”茅偉志笑道,“該我敬你們一杯,這些年裡,大家都辛苦了。”

趙昌道:“聽說你和巴圖魯還交了朋友,那人怎麼樣?”

茅偉志想到自己被胡亂扣上的“裡通外國”的罪名,不敢多說,答道:“只不過是偽裝,我在他手下殺了金宗霖。”

茅偉志心道那天來黃河邊接他的人裡也有張安趙昌,便索性不瞞他們,又道:“求和信已經交給陛下了。”

張安道:“連胡人都不想戰,可見是怕了。”

茅偉志抿了口酒,答道:“陛下出徵之意已決,各位還是不要多說的好,當年來淮揚府的一天,各位就發過誓,說總會有回到中原的時候。”

數人都想起逃離永安城的那一天,趙昌嘆了口氣,重重放下酒杯,說:“茅偉志,我也不瞞你,這麼多年了,你也知道哥們說話,從來不遮著掩著的。”

“你要戰,我們都明白,也都知道戰的好處。”趙昌道,“可局勢不像你想得這般樂觀,三年前的決戰險些就拖垮了江南,如今要是一打三年,只怕不用誰再來攻,大秦就已……”

“我知道。”茅偉志淡淡道。

“國事不可冒險……”袁玉嵐又道。

“你跟他說這些。”張安微怒道,“他怎麼可能不懂?我問你,茅偉志,你是為了夏侯琅才主戰,是也不是?你壓根就沒將大秦當做家過。別以為老子不知道,打完胡人後,陛下還答應借兵給夏侯琅……”

“他也為大秦做了許多。”茅偉志道,“這是理所當然的。”

“我不反對決戰。”張安怒道,“但絕不應當在這個時候,這個地點。再給我二十年,胡人根本不用怎麼打,便將自己瓦解……”

“再過二十年。”茅偉志聲音也大了起來,“就輪不到在座的各位說了算了。你們覺得等陛下老了,還能有這雄心壯志麼?只怕到時候就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那麼你就要拿十五萬軍民的性命,去打一場不知道能不能贏的戰?”張安怒道。

茅偉志答道:“打仗有誰是必贏的?你告訴我?”

張安跟茅偉志說不通,茅偉志也不想再與張安廢話,他懶得再去聽張安的國策,這些都寫在摺子裡了,不用說他也知道——張安的目標是遠交近攻,在胡人示好的情況下先達成合議,再逐一收拾盤踞關內的胡人各族。

這法子茅偉志不得不承認是最保險的做法,連橫合縱,自古有之,但要推行這套策略,沒有五十年,一百年,無以達成。

中原士人南逃已久,都有疲態,假以時日,待得大家都老了,秦承澤現在還沒有子嗣,萬一橫徵暴斂,戾氣發作,江南一地必將痛苦不堪。

當然這些話茅偉志不敢說,說了就是議聖,就算秦承澤不捅死自己,被參上一本也不是玩兒的。

皇帝到了老時大都會變,且是性情大變,尤其秦承澤這種沒有安全感的皇帝,少時經歷過大起大落,到了晚年就更難以接受意見。

到了那個時候,茅偉志自己拍拍屁股走了,留下的可都是爛攤子。

大秦上一次險些亡國,就正是因為從國內開始爛的緣故,一棵大樹,不用外族來推,自己便剩下個空洞腐朽的樹幹,稍經風雨便無法承受。

“你既然要這麼說。”茅偉志道,“便當是我一意孤行,開一言堂了,趙將軍今日已得虎符,去調兵出征,夏侯琅也在安排了,這事是無法改變的。”

“茅偉志!你連民意都不聽了麼?”張安咆哮道。

“怎麼聽?”茅偉志怒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準備了這麼多年,就等這個時候……”

“萬一敗瞭如何?”趙昌問道。

“敗了我自會負責。”茅偉志答道。

張安道:“你拿什麼負責?如今的大秦看似富庶,卻止於外強中乾之景,十五萬士兵的生命,江南人的家庭,你負得起這個責?”

“負不起。”茅偉志哂道,“也就是一條命,等敗了再來問我這話不遲。”

“簡直就是瘋子。”張安咬牙切齒道。

茅偉志放下酒杯,淡淡道:“告辭。”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