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北伐(1 / 1)
茅偉志離開酒樓出來,被風一吹,頭腦隱約清醒了些。
他不得不承認張安比他看得透,畢竟他多年在朝中當官,知道各地的民意。
現在貿貿然開戰,不是全勝,就是全敗,毫無餘地。
就連他自己也開始動搖了,生怕像張安所說的那樣,一戰拖垮了大秦。
此刻與多年前的情況又不一樣,那時候北人南來,整個江南都開始恐慌,是以軍民上下一心,願意一戰。
現在,還難說得很。茅偉志回到政事堂內,還來不及細想,六部的文書便已堆成了山。
諸官吏們還在熬夜批閱,茅偉志便坐在孫興曾經的位置上,發了會兒呆。
如果是孫先生,現在會怎麼做?
老頭子的內心總是十分強大,強大到茅偉志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他的決心猶如一堵牆,猶如永遠駐在茅偉志的背後。
坐上這個位置時,茅偉志彷彿也感覺到,孫興就是他背後的那堵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茅偉志喃喃道。
“夏侯將軍。”
官吏們紛紛起身,夏侯琅出現在廳堂內,茅偉志連夏侯琅什麼時候來的都不知道,抬頭時與他目光對視,看見他眼中溫暖的笑意。
“你們好。”夏侯琅朝諸人略一點頭,便算見過禮,夏侯琅為人倨傲,在朝中素來是傳開了的,見六部尚書時,夏侯琅連頭都不點,這麼對政事堂的官吏們說句話,已是看在茅偉志的面子上。
“吃飯了沒有?”夏侯琅問。
“剛喝了點酒。”茅偉志與夏侯琅一問一答,猶如在說家事一般。
茅偉志與夏侯琅出來,又去吃了頓飯,回到政事堂時,已是深夜時分。
夏侯琅笑道:“後天就要發兵了。”
“嗯。”茅偉志點了點頭,心裡還有點忐忑,夏侯琅又看著茅偉志,說:“茅偉志,相信我。”
茅偉志抬頭看著夏侯琅,發現他的眼中洋溢著希望與神采。
那一刻茅偉志下定了決心。
“朝中的事就交給我吧。”茅偉志說。
夏侯琅道:“你注意身體,不可太過操勞了。”
茅偉志點頭,兩人沉默無聲。
三天後,大軍開拔。
號角吹響,秦承澤攜文武百官,全城軍民來送,大軍浩浩蕩蕩排開,一望無際。
四人再次聚在一起,秦承澤親手一碗酒,敬了城下的大軍。
“成敗,就此一戰。”秦承澤朗聲道,“朕在淮揚府,盼著各位凱旋歸來!”
“吾皇萬歲——!”
城下山呼萬歲,黑壓壓的所有人跪下,茅偉志感慨萬千,這一天終於來了,他無數次地設想過,待得北伐的那一天,自己該說句什麼,又該如何送別夏侯琅與趙將軍。
然而到了這一天,茅偉志卻赫然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眼淚奪眶而出,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
大軍離開,淮揚府城外一片荒涼。
這一天起,大秦傾全國兵力,與胡人一戰,以期收復中原。
秦承澤給趙將軍下的命令,是打到長城腳下,再等待議和之策。
早在三天前,五胡便已得知此事,北方民族紛紛被驚動,調集兵力,預備與趙將軍一戰。
第一戰至關重要,一旦趙將軍得勝,關中便再無險可守,與胡人的對決,只在指日之間。
茅偉志回到政事堂內,知道北方陣線與朝中各自的大戰,即將開始。
多少文官都在等候前線的訊息,而兩員大戰無論戰勝還是戰敗,都將直接影響朝中的格局。
四月十三,趙將軍率軍展開第一次大戰,夏侯琅大軍突破河流北岸,那是茅偉志他們第一次從北方逃亡,途經之處。
根據軍報,茅偉志緊張地看著地圖,那裡的地形他十分熟悉,趙將軍選擇了平原高處,與鮮卑、羯、氐三族的聯軍對戰,對方兵力足有六萬。
時值初夏,正逢關中雨季,連日來暴雨傾盆。
“如果是你與他們打,會採取什麼策略?”秦承澤道。
“水攻。”茅偉志道,“河水看漲,平原上最適合以水輔攻。”
秦承澤手裡拿著一封信,還在猶豫,茅偉志又道:“胡人以騎兵見長,平原土質鬆軟,連日暴雨,騎兵行進定然不利。”
秦承澤拆開那封信,看見行軍路線,趙將軍的回報卻是——帶領大軍遁入山谷內。
“又朝山裡跑。”秦承澤皺眉道,“大哥喜歡依山作戰……”
茅偉志長吁了一口氣,信上並未回報夏侯琅去了何處,料想是另有打算,若是茅偉志自己,當率軍在平原上與胡族聯軍決戰。
趙將軍是想做什麼?
秦承澤道:“他太喜歡利用山體掩護了,這樣不好。”
兵無常則,這是孫興教給茅偉志的,身為一名將領,地位越高,就越不應該重複從前的作戰方式,免得被敵人猜出動向。
但茅偉志知道趙將軍此人行軍務實,習慣以最小的損失取得最大的勝利。
畢竟這裡只是他們的第一個戰場,後面還有好幾場硬仗要打。
“回去了。”秦承澤疲憊地說,“天色也不晚了。”
茅偉志點頭,離開宮中,整個林安城都已睡了,初夏的清風在城中飄著,帶著隱隱約約的花香,遠方還有不知道何處的人,正在輕輕撫琴,一聲,兩聲。
整個四月份轉瞬即過,茅偉志每天都在緊張地盯著軍報,頭疼不堪,直至某一個晚上,剛睡著時,政事堂外便一陣喧譁。
“陛下傳右相大人!”門外有御林軍喊道。
茅偉志忙穿上衣服,匆匆跟著傳令的御林軍進入皇宮,半夜三更,只見皇宮內燈火輝煌,朝臣齊聚,自己竟是來得最晚的那個。
“趙將軍首戰告捷。”秦承澤道:“現已列軍山南。等待糧草及下一步指示。”
“太好了!”茅偉志鬆了口氣,謝天謝地。
趙昌道:“軍報在此,剛剛信使正送回來。”
“我看看。”茅偉志道。
陣亡七千三百人,茅偉志心中咯噔一響,雖然在十萬人對六萬胡族的陣勢下,這已算得上是大捷。
然而在面對胡人的十萬鐵騎前,這個陣亡數字已略多了。
他仔細看了軍報,得知趙將軍確實是用水攻,卻是將敵軍誘入了山谷,在一個暴雨肆虐的夜裡,掘堤放洪,利用大水制服了三族聯軍。
緊接著,胡族丟盔棄甲,逃出了關中,夏侯琅在西梁率軍殺出截擊,一舉俘虜了氐王與鮮卑王,逼迫西線數城開城受降。
三胡大勢已去,大部分人逃往永安,再無鬥志。
茅偉志接獲軍報後,馬上下令夏侯琅駐軍西線三城,整頓軍隊,不可冒進。等待下一波糧草。
同時又發出調兵令,然而調兵令一出,登時招致了朝臣的一致反對。
“麗州軍駐守南方已多年。”趙昌皺眉道,“此刻萬萬不可調到京城!”
大臣們似是都十分奇怪,茅偉志居然會下這麼一個決定。
“朝中無兵可派,是非常危險的事。”茅偉志道,“北方戰線若拖上一年,前線需要補充士兵,我們要拿什麼補給趙將軍將軍?京城已剩兩萬御林軍,太危險了!”
唐博也反對道:“麗州軍大多都是步兵,不習慣北方水土,茅大人,此事你可考慮過?若是調集三萬麗州軍前來林安城,練兵也需許久。何況趙將軍一戰告捷,當可在漢中一地補充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