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親征(1 / 1)
茅偉志沉吟良久,就連秦承澤也反對茅偉志的這個提議,答道:“徵兵可以,調兵不妥。”
“徵兵徵回來的都是新兵。”張安卻難得地贊成了茅偉志的提議:“派上戰場後能做什麼?麗州軍多為家兵,稍加訓練,便可熟悉騎射。且麗州士族習慣防禦,不習慣攻堅……”
張安說得不錯,麗州的軍隊大多都為土豪士族蓄養的家兵,一旦有南方蠻族進犯,家兵便可群起守護縣,鄉里。長期反覆的守衛戰,拉鋸戰鍛鍊了守城素質。
茅偉志點頭道:“不錯,所以我想抽調南方的麗州軍,前往漢中,為趙將軍守衛西梁三城,並作為糧草據點。”
這話一出,朝臣們方知茅偉志打算,收復失地後,從前的城市總得派人去守,秦承澤考慮良久,知道茅偉志的權衡——完全不管是不行的。塞外民族習慣遊擊,趙將軍若前腳剛走,後腳必定三族又要捲土重來。
而這個時候,總得將軍功分出去一些,派誰去守城,便很有講究,如無意外,茅偉志便打算主動分給南方士族一杯羹。
在這個情況下,誰率先入城,便相當於擁有了漢中一地的大部分利益。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秦承澤只得決定押後再議。
接下來的幾天,軍報紛紛揚揚而至,趙將軍請求朝廷派人前來接管,並催促糧草。
最終秦承澤接受了茅偉志的提議,派出三名新提拔的將領,他們攻城略地的打戰不行,但是守城應該還是能做到的。
他們一起帶領一萬五千名麗州軍北上,接管收復的諸城。
五月份,趙將軍轉戰關中,夏侯琅則作了一個大膽的提議,將自己的五萬騎兵盡數分配在三城中休養,率領一萬五千名麗州軍,佔領了黃河一帶。
此刻整個北方已全部緊張起來,巴圖魯選拔了新的將領,預備下南方,與趙將軍一戰。
大戰一觸即發,茅偉志吃飯,走路都在想著這件事,而根據最新的訊息,胡人軍集合的部隊,已經達到了二十萬之數。
同時巴圖魯還朝高麗王送出信件,要求聯盟。
這一下朝廷炸鍋了,所有人都在討論這個問題。
“以黃河為界已足以。”張安道,“若是高麗派兵南下,後果不堪設想!”
“高麗王不會出兵。”茅偉志想也不想就否決了大臣們的擔憂,“坐山觀虎鬥,高麗王清楚得很,他已介乎七十歲高齡,不會再御駕親征了。而且他就算御駕親征,也有心無力。”
趙昌怒道:“凡事怎麼能這麼想當然?!萬一出兵,與胡人軍兩路夾擊,後果誰來負責?”
“我來負責。”茅偉志鎮定自若答道。
朝臣們全都沒了脾氣,秦承澤看著茅偉志,說:“茅偉志,你為何如此確定高麗聯盟不成?”
“北梁族與高麗。”茅偉志答道,“胡人只能選一方聯合。當初巴圖魯險些受北梁刺殺,與北梁王已勢成水火,如今聯高麗,棄北梁,是最聰明的方法。但各位忘了,北梁的地盤,恰恰好就在胡人與遼東之間,高麗王若要御駕親征,就必須取道北梁王的領土。”
“而這麼一來,高麗就必須與巴圖魯、北梁王同時達成協議。”茅偉志又道,“這恰恰是最不可能的。這三方無論是哪兩方聯合,最後的結果都會造成對另一方的遏制。高麗生怕北梁背後偷襲,北梁也怕高麗與胡人聯手,無法對抗,所以不會借路。”
張安道:“這話也太想當然了。”
“趙將軍的軍報既然沒有提到。”茅偉志如是說,“正是不擔心此事。各位可靜觀以侯訊息。”
茅偉志還有一句話沒有說:他的手裡捏著夏侯琅的家書。這才是他判斷軍情的基礎。
但這封家書他斷然不可朝大臣們甚至秦承澤出示,因為家書上提到了不少關於如何奪回北梁領地的事。
如果朝廷知道夏侯琅一邊替大秦打著仗,一邊與茅偉志商量要怎麼半路脫身,回去族中奪回王權,朝臣們只怕當場就要把茅偉志揍一頓。
夏侯琅的來信中已提到,自己與幾名老族人搭上了線,北梁王在不久前召集起人議事,最終決定的是:暫且不出兵,也不借道給高麗,並把高麗王的來使打發走了。
北梁王深知年前自己透過錫克蘭與金宗霖結成的聯盟,已觸犯了巴圖魯。這次南人北伐,一旦高麗協助胡人取勝,那麼兩族下一件事要做的,就是掉頭過來,平了北梁。
有這一層在,北梁王萬萬不能讓胡人取勝。
散朝以後,茅偉志給秦承澤仔細地分析了他的推測,只略過了夏侯琅的家書不提,最後秦承澤點頭道:“知道了,你說得不錯。”
是年五月,趙將軍率軍在黃河南岸與匈奴對決,四戰連勝,夏侯琅趁夜渡江,趁著朔月之夜發動了突襲。
匈奴人丟盔棄甲,逃回永安城。
這一下整個北方恐慌了,永安傳來巴圖魯親征的訊息,胡人鐵騎出動,趙將軍送回軍報,請示朝廷。
秦承澤讓趙將軍著手準備渡過黃河,孰料就在此刻,卻遭到了茅偉志的反對。
“這個時候,萬萬不可渡河!”茅偉志道。
秦承澤道:“千載良機就在此刻,巴圖魯的軍隊還沒有南下,只有這個時候全軍渡過黃河,才能把握機會,與巴圖魯決戰!”
茅偉志只覺事情一路發展得太順利,這不是一個好兆頭,答道:“此一時,彼一時了,要進軍大雁關,就勢必引起高麗與北梁的警覺,萬一所有胡族聯合起來,局面只會陷入泥濘!”
“按右相大人的意思。”張安問道,“該怎麼辦?陳兵黃河?”
茅偉志也拿不定主意了,朝臣各執己見,有人認為不宜冒進,須得在黃河整兵,有人則認為都到了這個時候,再不進取,反而是坐失良機。
秦承澤道:“退守黃河,等待胡人軍南下,勢必又成兩相對壘的陣勢,這次北伐不就是為了打破這個僵局麼?”
茅偉志沉吟片刻,而後道:“如果北梁、高麗意識到了危險,與胡人聯合起來,我軍將陷於被動之中。”
趙昌道:“夏侯琅將軍不就熟悉北梁的作戰套路麼?”
“可他沒有兵力去應付北梁王的軍隊!”茅偉志皺眉道,“各位該不會覺得,北梁軍對陣夏侯琅的兵,北梁王會自己退兵吧?”
朝臣們都極其頭疼,一直站在旁邊不聲不響的林將軍卻開口道:“巴圖魯不足為懼。”
茅偉志也知道巴圖魯不足為懼,金宗霖死後,如今的胡人,已無人能搦趙將軍戰威。
但凡事都沒有絕對,萬一胡人出一個年輕將領,只會打亂所有的佈局。
況且現在渡過黃河後,還面臨著三線作戰的可能。
“一旦渡河。”茅偉志認真道,“就意味著輜重,糧草都將遭遇極大的挑戰,河北作戰與中原地區,不是一個概念,我想各位早就知道了。”
“所以呢?”秦承澤道,“陳兵黃河一年?等待來年春天再動?”
茅偉志嘆了口氣,朝堂上無人說話。
茅偉志又道:“陳兵黃河,是最保守的辦法,拖上胡人一年,說不定北方三族,外加五胡逃兵,自己就將爆發內亂。北伐不是要復仇,仇恨只會矇蔽所有人的雙眼,我們的目的,是止戰。人死已矣,在無數年後的未來,不能再發生戰亂,”
秦承澤也累了,沉默地聽著,茅偉志拿不出主意來,只得說:“暫且押後罷。”
於是群臣散朝,茅偉志回到政事堂內,面對一堆文書,早在出徵前,巴圖魯與高麗的聯盟他就想到了,而北梁王的應對,他也想到了。
所有事情**不離十,唯獨沒有料到的,是巴圖魯的親征。
於情於理,這個時候巴圖魯都不該親征,巴圖魯未曾娶妻生子,也沒有什麼雄才大略,就算他勉強能打仗,又怎麼會是趙將軍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