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雨師東巡（上）（1 / 1）
青陽城，東海。
青陽城地靠東海，地廣物博，尤其是東海之上有仙山蓬萊。
古代的神話誌異，基本上都是圍繞在這座披著仙氣朦朧的天山撰寫而出。
碧波噴湧，萬流咆哮，浩瀚無垠的海面如同一塊破碎的琉璃鏡面，折射著天地間揮灑而落的陽光。
一道身穿黑色襯衫，襯衫袖口上紋繡著暗青色龍紋的俊朗青年，和一位穿著古代儒家君子禮服的窈窕淑女站立在東海之畔。
他們仔細的打量著平淡而又波瀾的海平面，眉頭時不時的微微皺起。
“裴青，你能感受到一股空前絕後的壓力麼？”文壇孔家的天下行走，孔淮南面色有些鬱悶道。
“自然！”身為武廟裴家的武曲星，他能夠清楚的感知到，這條看似平和的東海之內，有暗潮湧動。
“整條東海的水脈精氣，竟然比平時醇厚了近三成，一些壽命悠長的海龜都有成精的趨勢！”
裴青的瞳孔竟然微微倒豎，眼瞼下泛起淡然的青色光暈，這是武廟的秘術，將軍瞳。
文壇和武廟都是傳承自上古大能，文聖孔夫子，武聖關帝君的神通和術法。
他們和天人婁家並稱是華夏“開元三雄”，在整個陰陽界，也被稱為“三巨頭”！
他們屬於陰陽界第一梯隊的家族，歷史綿延萬年，餘下的便是北斗七星，還有十方法脈，江湖八門，暗合天上“二十八”星宿。
武廟的先祖裴旻乃是唐朝著名的劍聖，兵家傳人，佩劍“雲水寒”。
裴青的眼睛類似於道家陰陽眼的神通，但又大相徑庭，陰陽眼能夠如視鬼怪，勘破陰陽二氣。
而將軍瞳只有一個神通，那便是破煞。
自古兵家便是鬼魅的剋星，因為他們久經沙場，在體內養育出天然煞氣，尋常鬼怪不能近身。
“不需要等等那七個傢伙了麼？”孔淮南似是有些百無聊賴的堵了嘟嘴巴。
“沒有那個必要，我已經修煉出“虎符”，想必你在心中也蘊養出青詞法誥，我二人便是千軍萬馬，又何需那些鄉野村夫幫忙？”
裴青面色冷淡，他並沒有看輕其餘“北斗七星”的玄門，而是，從來沒有將他們放入眼中罷了！
文壇，武廟，作為元老的玄門家族，自有其底蘊，所傳承的術法。
便是文武兩脈的青詞誥命，金戈虎符。
文壇孔家以登龍術出名，屬於最古老的扶龍家族，族人不以真名顯世，反而以唐宋流傳的詞牌名登入譜牒，以示天下。
孔淮南作為文壇孔家的“文曲星”，詞牌名極高，便是排列一等三位的“菩薩蠻”。
武廟裴家自唐朝開元時期便已經開枝散葉，家族供奉“關聖帝君”神像，族人軍中行伍出身。
每一位都是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虎賁勇士”，能夠敕令上古英靈隨身而戰。
他們有各自的等級序列，類似於詞牌名，卻不苟同，分別有“人屠，武悼，虎痴，惡來，飛熊”五個稱謂。
裴青，作為裴家千年來的第一位“武曲星”，武運浩渺，竟然不受五官封列，自稱“亞聖”。
話音剛落，東海碧翠的海潮突然平淡如同一塊天然的琥珀水晶，紋絲不動。
“祂，來了！”裴青的豎瞳內，淡青光暈越發的深邃，宛若墨青一般凝厚。
“昂——”！
巨大的龍嘯聲穿裂雲海，一道數丈龍軀從天而降，巨龍通體如同青銅鑄造。
光滑的鱗片上折射著太陽的光暈，奇怪的是，此龍共有四首，龍首猙獰可畏。
一道穿著淡青色蘿衣的美人獨立在龍脊骨上，半掩的瞳孔上，金光灼灼。
“儒家，兵家？”美人面色微微一笑，下一刻，面容微皺，“不對，氣息並不純粹，你們是儒兵二道的後人？”
“武廟，裴青，見過司雨天神！”裴青面不改色，點頭道。
“文壇，孔淮南，見過雨師姐姐！”孔淮南嫣然一笑，輕聲道。
“我知道，你們是所謂的玄門天下行走，怎麼才來了兩位，難道是說，雨師一道在你們眼中，就如同朽木一般，彈指湮滅？”
雨師神色古井不波的說道。
“不敢！”裴青難得的露出一絲僵硬的苦笑。
他不是會笑的人，但是家中長老時常教導他這麼一句話。
伸手不打笑臉人嘛！
“你笑起來，真難看！”不知道是雨師，還是楊晚秋的魂魄在主導領導。
那神秘的美人竟然說出這麼一句不符合身份的話。
“噗嗤！”雖然是如此嚴肅的格局，但是孔淮南還是忍不住莞爾一笑，所謂的神靈，也會打趣人麼？
“敢問雨師，今日為何而來？”
裴青面色微冷，但是並不惱怒，淡然的看著天空中那一襲青衣，問道。
“見一見.....故人，遊一遊東海，怎麼，我去哪裡，還要和你報備不成？”
雨師似乎有些乏累，神色竟然露出疲倦的說道。
“不敢叨擾雨師雅興，但是此刻世間，神魔鬼怪，皆要服從人間敕令。
東海又是會仙之地，豈是雨師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裴青此刻宛若一名戍守邊疆的將軍，聲音愈發嚴肅，神色堅毅，果決。
“人間敕令？”雨師一愣，繼而捧腹大笑道：“人乃神命，相受此地，螻蟻豈敢敕令巨龍？”
“放肆！”一聲厲喝，裴青雙目墨青，身後出現一尊數十丈高的英靈法相。
那是一道身披重甲，手持長刀的威猛將軍，甲袖上，煞氣如海。
隨即，竟然有淡淡的龍吟聲，縈繞在裴青身後英靈手持長刀之上。
“青龍飲月寒，廟裡化清風？”雨師詫異道，“小輩，你運道不淺，莫要自誤！”
“前輩，是你莫要自誤哦！”
孔淮南身材纖細，但是遇到所謂的“雨師神靈”，面色怡然不懼，英姿颯爽的笑道。
她看著碧翠琥珀般的東海水面，唸唸有詞道：“望霓有禱，既賜滂沱，積撩不收，遂憂昏墊！”
青詞是道教科儀儀式中常用的獻給上天的奏章祝文，又被稱作“青辭”，在文學上有一個別名叫作“綠章”。
在唐、宋、明三朝的歷史中，透過道教齋醮科儀的發展與完善，青詞得以產生及演變，成為了人與神靈通訊的方式。
青詞綠章，誥命九天！
唐李肇編撰的《上清靈神寶濟度大成金書》：
“凡太清宮道觀薦告詞文，用青藤紙朱字，謂之青詞。”
'青者，東方之色，始生之炁，紙所以用青也。
以言者尚其詞，詞所以捈中心之所欲也。
朱者，至陽之精。書以朱，以類而感格。'
翡翠般的海水竟然發出劇烈的轟鳴聲，海水向兩側分開，裸露出褐色的海床。
一些魚蝦蟹蟲飛也似的想要逃離海面，卻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給壓制得不能動彈。
“青詞綠章，誥命九天，以眾生悠悠之口，想要退我水運法身，好丫頭！”
雨師驚訝的看著兩側橫亙而出的岩石海床，這是口含天憲的聖人神通。
只有一些修為道行進入“聖人”的儒家夫子，才能夠以文字給天地施以“枷鎖”。
所謂的“枷鎖”，就是規矩！
“東臨碣石，以觀滄海！”
孔淮南面色嚴肅，一改之前歡顏神色，宛若一位上古陪祀神廟的聖人法像。
雨師身上那一層淡藍色的“紗衣”伴隨著這一句話，便脫落身外，遊離在虛空之上。
儼然有化道的跡象。
“水何澹澹，山島竦峙
...........
樹木叢生，百草豐茂
秋風蕭瑟，洪波湧起”
當孔淮南念及此處時，懸浮在高空中的“紗衣”便霎那間化作星光點點，復歸海里。
“前輩，此經年人類自強自足，不需要神靈相受，自然你們也無法汲取宏願業力。
神明便只能作壁上觀，在我們眼中，你們只是一座能夠慰籍心靈的雕像罷了！”
孔淮南淡然一笑，灑脫，不羈，頗有名士風範。
“雕像這種東西麼，只能看，不能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