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代神之戰（1 / 1）
“葉大哥，我們輸了，我們輸了啊！”馬心意匍匐在葉知命的胸口，嚎啕大哭道。
“鎮定！”葉知命神色不變。
左手輕輕拍在馬心意的額頭上，一道淡然的清氣自指尖流轉，鑽入馬心意的腦海中，後者這才止住哭聲。
“小馬兒，聽著，現在我們要逃，能逃一個是一個，只要留下一個，我們天下行走就還是天下行走，你能明白麼？”
葉知命左手輕點馬心意的額頭，神色嚴肅的看著她，所有天下行走中，只有她歲數最小，最能逃脫。
“我不！”馬心意雙眼通紅的看著葉知命，“俺們東北人不會拋棄自己的戰友，後半生會被別人捅穿脊樑骨的！”
“小馬兒！”葉知命無奈道，“死不可怕，但是我們需要一個人跑回去送信，我們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裡，你懂不懂？”
“我不懂！”馬心意突然神色嚴肅道，“要麼大家一起死在這，要麼大家一起逃，我不會獨活的，在我做天下行走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是這麼想的！”
“我懂了！”葉知命此時才明白，白鶴真人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那麼，現在就一起拼命吧！”葉知命看著天地間那一襲海藍色的雨師，苦笑道。
完全沒有勝算，自己在心中問天卜卦，九卦皆為大凶，無吉，這意味著他們今天肯定會死在這裡。
“算了！”一直頹靡的裴青突然站起來，“既然都要死了，再藏拙就沒意思了！”
“你這傢伙！”馬心意黑著臉看向裴青。
大家都在拼命的時候，這傢伙在那裡玩深鬱，現在到了生死關頭，又開始裝十三，真是個癟犢子玩意。
“不是的！”孔淮南有些擔心的看向裴青，然後又轉頭露出歉意的解釋道：“你們也需要理解裴青，三千玄甲軍英靈就此覆滅，這代表著裴家數千年積攢下來的武運。
雖然沒有傷及根本，但也能夠讓武廟供奉的數百位英靈，元氣大傷，他這是在傷心那些玄甲軍的英靈！”
“懦夫就是懦夫，有什麼好同情的！”孫艮不屑的看了裴青一眼，“我不需要你來開道，蜀山之劍，寧折不彎，何時需要一些鼠輩赴死？”
“你！”孔淮南氣得俏臉通紅，但是沒有反駁。
“你說的對！”裴青竟然出奇的沒有動怒，他雙手並作如刀，在青色的眼眸一劃，頓時，鮮血流淌。
“青！”孔淮南驚呼道，“你真的要祭煉魔眼？那可是會讓你永遠失去光明的！”
“無所謂啊！”裴青緊緊閉著眼睛，血流如注，面龐上沒有任何疼痛的神色，反而有些輕鬆的笑道：“這傢伙說的沒錯，我就是個懦夫，還喜歡逞強，不僅葬送了三千玄甲軍，還動搖了武廟的根基，萬死難贖啊！
那麼就讓我這個罪人給你們開出一條羊腸小道，你們只有一柱香的時間逃跑，能逃多遠，便逃多遠吧！”
裴青的額頭上，突然出現一道血色瞳孔的紋路，中間的瞳仁漆黑如墨，彷彿渲染著萬千煞氣。
雙目流淌的血液不斷的被額頭上那枚，血眸紋路給吸收。
“魔眼，開！”
裴青嘶吼一聲，他的身後彷彿矗立著一座來自太古的魔神，那道魔神籠罩在煞氣的霧靄中，只露出猩紅色的雙眸。
兵家秘術，蚩尤煞目，強行催生的第三隻“煞眼”，凝聚天地兵煞之氣，震懾妖魔鬼怪。
古代兵主神蚩尤，只是睜開虎目，便能嚇退炎黃二帝手下十萬精兵強將，使其肝膽俱裂。
紅色的虛線出現在雨師王座的背後，緩緩睜開，變幻作一隻通體猩紅的瞳孔，那枚瞳孔似乎有萬千煞氣，漆黑如墨的瞳仁散發著鬼魂的哀嚎。
“嗯？”雨師金黃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她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被某種莫名的法則給束縛住。
哪怕自己摒棄了最後的“人性”，化作真正的神明都無法擺脫。
剛剛那十三道陽極神光並非沒有作用，它不僅打碎了雨師的香火金身，還消磨了祂的真名，現在的雨師能夠摧動的，就只有這東海的浩瀚水運。
這並不是祂的東西，所以不管戰果如何，祂都要受到來自天地的反噬，這對於沒有了水運和金身的雨師來講，無疑是一次天譴。
只是，陽極神光消磨祂的真名同時，還將祂本身轉世楊晚秋的最後一抹“人性”給鎮壓下去，不然之前的雨師不會如此被動。
現在，祂才是真正的司雨神官，掌天下水運，御四海蛟龍水裔。
“魔眼秘術一旦施展，就算藉助武廟鎮壓多年的武運，限制對方的自由。
哪怕祂是神明也無法逃脫，現在你們還有半柱香的時間，祂，比想象中的，還要可怕！”
裴青緊閉雙目，蒼白色的面龐上，露出一抹痛苦的神情，在他的腦海中，似乎有狂暴的龍嘯，還有一雙金黃色的瞳孔在凝視著他。
“走！”葉知命點了點頭，他知道，這是最後的逃生機會，沒有猶豫。
但是，他卻沒有動，只是催著馬心意帶燕壘生，劉嗔業這兩個瀕臨死亡的道士，跑的越遠越好。
“昨夜朱樓夢，今宵水國吟！”雨師不動，卻緩緩的說道。
東海水面，不斷有流水噴湧，化作一條條身材纖細的蛟龍，它們追逐，嘶吼，咆哮，在這天地間，宣洩著它們的不甘和憤怒。
這是來自太古已故亡靈的怒吼，雨師將它們在這世間最後一點真靈凝聚而出，每一條都能夠媲美所謂的“大神通者”。
“島雲蒸大海，闌氣接叢雲！”雨師神態自若的緩緩出聲，吐字如蘭。
“轟隆隆——”！整座東海被蛟龍攪動起萬丈高樓，這是整座東海的海水，全部高懸在天。
東海倒流，懸掛於天。
雨師突然站起身軀，身後的猩紅色魔眼如同曇花一現般，瞬間涅滅，同時，裴青的額頭上，那抹血瞳紋路也霎那間熄滅。
“噗——”裴青一口逆血吐出來，整個人如同破敗的棉絮般，向後倒去。
“滄海月明珠有淚！”雨師伸出柔若無骨的柔荑，向著地面上的所有天下行走，輕輕點去。
一點，兩點，三點.......數以萬計的水珠如同剔透的琉璃般，懸浮在雨師的面前。
它們每一顆水珠內，都凝聚著淡然的藍色光暈，仔細看去，宛若一隻只透明的龍眼般，散發著淡然的水運光澤。
這些水珠內，凝聚著整座東海的水運，如果這些水珠落入青陽城，那麼造成的後果，便是城滅人亡。
“出手！”葉知命大喝一聲，身下懸浮起陰陽八卦圖，不斷的將逸散而出的水運給接住。
哪怕是一絲水運流露在凡人的世界中，那也是相當於洪潮般的災害。
“你們.....擋得住麼？”雨師手掌向下輕按，漫天的水運琉璃向下滴落而去，每一滴水珠都重若千斤。
“完了！”葉知命閉上眼睛，痛苦的想道。
“差不多.....也折騰完了吧！”
黑色鬼魂宛如一點點火星般從虛空中鑽出，每一隻鬼魂都張開自己的血盆大口。
不斷吞噬著散落而下的水珠，那些遊魂的體內，都綻放出森冷的幽冥業力。
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坐在同樣高高在上的黑色王座上，神色有些戲謔的看著遙對的雨師，道。
聲音時而蒼老，時而雄渾，時而凌厲。
那是一張通體渲染著黑色煞氣的王座，王座的根基完全由碧綠的遊魂和白色的枯骨堆造而出。
左右兩側的扶手乃是龍骨雕琢而成，空洞洞的眼眶中跳動著碧綠的鬼火。
一道道淒厲哀嚎的亡魂縈繞著王座流動。
王座之下，便是一片漆黑如墨的懸空之域，上面站立著數不盡的陰兵陰將。
它們披掛著腐朽的重甲，手裡捯持著黑色的長槍，破爛的灰色旗幟在罡風中搖擺不定。
一道道漆黑如墨的煞氣蜿蜒如蛇。
高居王座的黑衣男子單手託著下巴，面龐上覆蓋著一張黑金色的面具，面具上浮凸著百鬼哀嚎的紋路，墨色的煞氣不斷的流轉在紋路間隙。
看不見臉龐的男人，也只露出一雙黃金瞳孔，只是那雙黃金眸子內，有黑色蓮花光紋浮現。
祂的頭頂上，月華清冷，子時已到。
夜遊之時，有鬼君西去，此君統御幽冥萬鬼，十八層地獄，尤善屠龍！
黑色的龍魂，盤踞在黑色王座的中間，數量之巨，尤在雨師麾下水裔之上。
一柄通體如墨，刀尖如血的青銅戒刀懸浮在鬼君和雨師之間，一條細細的因果線便被瞬間挑開。
這條因果線隱藏極深，是祂們“神性”糾纏的落腳點。
雨師精美的俏臉上，露出一抹掙扎，似乎有些惱怒鬼君的薄情，又似乎很是討厭現在的自己。
祂張開櫻桃小嘴，有些遲疑的問道：“你是誰？”
“我？”男人灑然一笑，變幻莫測的聲音突然消失，留下一道渾厚卻又輕佻的笑聲，道：
“我是來送你回去的人啊！”
“你也可以稱呼我為......鬼君！”
第二道聲音似乎再次回到渾厚，蒼老，凌厲，冷酷，沒有一絲感情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