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綠河神廟(1 / 1)
平安當鋪,香火供奉廟。
三座金身法像佇立其中,身高不過丈六,其中有美豔女子以甲覆面,左腳踩頓於龍首,右腳則點在金色的水珠上,栩栩如生。
左側祭祀著一位身穿唐朝古典宮裝的女神金身,眉眼如故,只是髮絲間隙,有兩支彎曲如同扭曲的樹杈般的龍角,凸起在上。
右側則是祭祀著一位身穿百衲衣的儒生,他手中捧著佛門的戒律,腳下便是一座盛開齊放的金色蓮花臺,蓮花臺周圍臥立著一隻假寐的猛虎。
山君穿著一襲金紋黑冠服,坐在猛虎神像的蒲團上,面前點燃三炷香,緩緩睜開虎眸。
“嗯?”他現在是整座華東地區的山水正神,只要是隸屬於山水靈精怪異的東西,他都可以感覺到。
畢竟煉化了殘餘的大隋龍脈,破而後立,不僅獲得了巨大的神道修為。
隨之而來的,便是天地間的眷顧,畢竟此時的社會,能夠成為山水正神的存在,屈指可數。
祂能感受到,那條綠水河的動靜,河水孕育的水運似乎比之前的更加濃稠,山君甚至在河流的最深處感應到了蒼老的神明氣息。
“這是為何?”山君眉目聳立,不怒自威,這是天生的猛虎相。
尋常妖怪便是看上一眼,就要嚇得魂飛魄散。
那些執念不死,化作厲鬼的兇魂甚至連投胎的機會都不會有。
凶神鎮脈,這是魏家獨有的手段和規矩。
他施展神通,以掌心觀山河,這不是天君獨有的神通,而是神明天生就可以使用的許可權。
反而是所謂的天君以人身竊取天運,從而修行演變出來的修行之法。
那是一片碧綠奔湧的河流,沒有了之前腐朽孤僻的氣息,反而多了些許金色的星光,使得整條河流生機旺盛,那位綠水河神卻不見其神。
按照道理來講,山水神靈的屬官想要進階,就必須透過自己上位的允許,不然這就是越位,不被自己任何的神明,被稱之為“毛神野仙”。
可是,這位綠水河神並沒有經過自己的允許,卻從小小的河神,竟然有望爭取湖神,江神的祭祀規格,甚至法力和香火都很旺盛。
那座彈丸大小的綠水河畔,竟然還被凡人建造出一座氣派的廟宇,。
連金身神像和真名牌匾都以純金打造,這讓修行完畢的山君,有些看不懂了!
綠水河神和魯山山神是天生通靈的山精水魄,自然受到天地庇佑。
只可惜點化他們的人不是良人,竟然是想要以人身不朽的黃圖公薛顛。
這娘們雖然不是好神,但是在轄區內一直畢恭畢敬的苟延殘喘。
哪怕是汲取香火,都是以託夢,占卜的方式,向一些學生和老人收取一些功德香火。
沒有害人,所以才被官方預設鎮守東海支流的水運,在古代,像她這樣低微的地祇,是沒有資格負責水運的。
但是建國以後,沒有神明,自然而然,矮子裡面拔將軍,負責鎮壓和看守水運的資格,只有她才能做到,哪怕是修煉水法的天君也做不到。
只是,現在她已經如此放肆,明目張膽的建造廟宇,汲取眾生香火,這是.....要作死的節奏啊!
山君顧不得其他,掐指作訣,只是一息時間,便以法力化作一位翩翩美少年來到祭祀綠河水神的廟宇面前,冷眼旁觀那位以部分真靈化的廟祝。
她戴著藍色的頭巾,面相憨厚,不斷的向來祭祀水神的凡人遞線香,發丹藥,兢兢業業。
“早就聽說咱們青陽城有一條很靈驗的綠水河,你還不信,昨晚神明託夢給常年患有肺癆的老張,說他陽壽未盡,明日前來綠水河領取神藥,即可痊癒。
第二天老張半信半疑的去了,沒想到上午服下的丹藥,下午整個人都神清氣爽,甚至比一些成年人活動量都大,你看那老爺子,不惜耗費家產,給那位河神打造出一座神廟!”
一位前來上香的老婆婆和另一位有神有色的說道,然後悄咪咪的在自己同伴耳畔道:
“那個廟祝,只要你前來,不管塞什麼東西給她,她都會多給你一枚神丹,昨晚我給我老伴多求了一個,呵,整個人宛若脫胎換骨一般!”
那位同伴眼睛一亮,她穿著昂貴的刺繡服飾,頭上別的是金釵,手腕上帶的是陳年老玉,應該是很有錢的那一種。
“人類的慾望,有時候比他們供奉給神明的香火,還要重逾千斤啊!”
山君感嘆道,那個有錢的老婆婆內心已經開始想到給自己豢養的“面首”求上一顆,然後就是不得不說的那些房中秘聞。
這麼大歲數了,也不嫌丟人?
山君皺眉,祂能夠感念凡人的慾望,甚至可以透過掌心觀山河的方式。
將它完全化作一幅幅走馬觀花的畫卷,呈現在心頭,如果說前者那位老婦是為了自己老伴多年來的疾病,那麼後面這位,就是自己的私慾作祟。
神丹?山君冷哼一聲,探出手掌輕輕一攝,便有一顆宛若龍眼大小的暗藍色藥丸出現在他的掌心,上面有流水般的波紋銘刻。
散發著肉眼看不見的藍色靈氣,這些靈氣是很純粹的水運化作,沒有任何其餘輔料。
不過,山君可不會天真的想到,這位綠水河神能夠如此好心的將自己的立身之本,化作“濟世救人”的靈丹妙藥。
哪怕在遠古時期,有關於神明降臨人間,幫助人類祛除鬼怪,那都是為自身的香火關係而出手罷了。
“山君?”一道彷彿自遠古時期的光陰長河流露出來的聲音,宛若一聲炸雷般,在山君的耳畔響起。
山君悚然一驚,“誰?”
然而轉身看去,並沒有人,只是人潮人海中,卻不曾有人能夠看到祂。
似乎,自己根本不存在一般。
“雨師道,乾坤鎮術!”山君後知後覺,祂暗道大意了。
沒想到小小的青陽城,還有一位修為堪稱恐怖的存在,連自己這位山君,都無法發現對方的蹤跡。
“不是你大意了,而是我雨師道的神通鎮術本就神鬼莫測,尤其是這乾坤鎮術,乃是以自身洞天而陣眼,從而發動,隨心所欲!”
一道臉龐覆蓋著青銅面具的男人,穿著古代儺戲中祭祀鬼神的金紋黑冠法袍。
他眉眼微彎,笑吟吟的看著一襲白衣的山君。
整座綠水神廟如同水波一般扭曲,盪漾出層層空間漣漪,剎那間,山君便置身於山水之間。
腳下流淌著清澈的河水,山石聳立,清風自山谷兩側吹面而來,這是一處宛若水墨畫一般的意境。
哪怕是山君,都不得不讚嘆此人的神通莫測。
花香鳥啼,水河澹澹。
一切都是那麼的安詳,此時那位戴著青銅面具的水伯天吳,端坐在山角之巔。
就那麼的坐立在此,卻讓山君感覺到了威壓,這是來自位格的威壓,和法力無關。
綠水河神化作一道身穿墨青色紗衣的清麗女子雙手交叉疊於腹上,面色有些不自然的看著山君。
“裝神弄鬼,豈是神明行徑?”山君一擺衣袖,神色有些淡然的看著坐立山巔的水伯。
“自然不是,或者說,我本來就不是神明,只是雨師道的一名司水小童罷了”
天吳搖頭失笑道,“你只需要在此間,遊山玩水就好,很快你就可以出去了!”
“那就試試看!”山君不再多言,身後虎相拔地而起,彷彿要將這幅山水潑墨畫給撕扯成碎片。
“我雖然不是神明,但是這座水澤洞天也不是你說破,就能夠破得了的!”
天吳輕輕站起身子,身後同樣有萬丈法相高聳入雲,八首八足,虎爪人面,遍體青黃,口吞雲霧。
兩道巨大的法相悍然撞擊在一起,發出轟然的爆鳴聲,山角之上,俯手而立的綠水河神雙耳間緩緩滲透出金色的鮮血。
她有些駭然的看著天上雲霧之間,兩頭巨獸的角逐,這便是所謂的“天神之威”麼?
法相中間,一青一白兩道身影觸之則分。
“咯嚓——”青銅面具破碎,露出一張清朗的面龐,劍眉星目,依舊是少年如故。
天吳朗聲大笑,“山君悍勇,比家犬厲爾!”
山君身影激射而退,眉心處有一道豎然裂開的血痕,一縷金色的血在額頭,飄然而落,在青色的斑駁山岩上,砸碎成金色血珠。
身後黑色的巨大虎相,隱隱約約有數十道深可見骨的裂紋。
“此地不宜久留!”山君掃視著這方天地,寂靜幽冷,看似祥和,其實暗藏殺機。
這是雨師一道的鎮術,最擅長揚長避短,在此地和其作戰,祂吃了一記悶虧。
“雨師道鎮術,最剋制大修士的洞天,就算是神明,也不例外!”
天吳看著地面上的山君,笑道,“神明無矩,不視方圓,你可曾達到這樣的境界?”
山君默然,這傢伙還真是一個牛皮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