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致命英語（1 / 1）
在他接受的教育或讀過的書裡，老師是神聖的，所謂的師道尊嚴，就是把老師比作長輩的。暗戀老師，絕對算得上不倫之舉。何況，在高徵宇這個年齡，還不知愛為何物，僅僅憑著對一雙眼睛的痴迷，就使自己陷入難以自拔的境地，這不能不說是一種自我折磨。
說起英語，一直是高徵宇心裡的痛。
我們都知道，少年高徵宇幾乎是章邯嶺煤礦子弟學校的學霸。小學期間幾乎是逢考必百，那還是百分滿分的情況。如果有附加題，那就是一百二十分的結果。
對於如此輕鬆的學生，老師們也很詫異。班主任建議他跳級。
於是，經過一個寒假，高徵宇自學了小學五年級和初中一年級上學期的課程。春季，甫一開學，他就坐在了教導主任和初中一年級幾個任課老師的面前。
測試結果出來後，經過學校研究批准，高徵宇破格成為章邯嶺煤礦子弟學校初中一年級的學生。
據此，高徵宇經常虐稱自己小學沒畢業，也確實，他沒有拿到小學畢業證書。不過，少年高徵宇已經是學校裡出了名的尖子生，這樣的破格對他來說，幾乎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坐在初中一年級的課堂裡，高徵宇擺脫了原來班級那些欺負他的同學騷擾，可以安心學習了。他的成績依然令同學矚目，除了英語。
到現在，每每提起英語的拖累，高徵宇都歸結到兩個因素，跳級和老師。
跳級自不必說，語文、數學、政治之類，甚至初一的物理，他都可以自學。唯獨那些類似拼音卻不是拼音的英語，讓他無法自我理解。
那時，沒有任何課外輔導機構和其他渠道的自學資源。關鍵是，當時的高考剛剛恢復不久，英語還不是必考項。所以，無論高徵宇的自學自測，還是升學轉學時的摸底考試，都沒有英語項。面對已經學了一個學期的同學們，高徵宇的英語自然無法跟上進度。
接下來讓高徵宇糾結的是他的兩個英語老師。一個討厭，一個暗戀。
先說討厭。
礦區子弟學校的英語老師，快六十歲的模樣，花白的鬍鬚，斑駁而又凌亂的扎撒在下巴上，佝僂著略顯高大的身軀，zhichishi與zicisi發音始終分不清，同學們私底裡稱之為“大舌頭”，一講起課來，前排的同學不得不經常用手抹去飛到臉上的白花花口水沫。
據同學傳說，這老頭原來是日本的一個翻譯。礦子弟學校要開英語課，實在沒有人選，考慮到他原來當過日本翻譯，礦上領導認為，反正都是外國語言，估計也差不多，就他吧。就這樣，生生的一個學日語的老頭，成了他們學校的英語老師。
從這位“英語”老師口裡發出的音，直讓高徵宇和下面的同學們覺得可笑不堪。再加上在同學們的心裡，給日本人當過翻譯，那不是漢奸嗎？他怎麼能教育我們呢？
提起日本鬼子，對於不用動員，孃胎裡都帶著仇恨的國人來說，那是怎樣的情緒啊。
所以，只要是英語課，對於這樣一個令孩子們討厭的老師，哪裡還有什麼學習秩序可言。那個日式英語老師，對此也沒有怨言，既不罰站批評也不惱火，依舊自顧自的講著他的“英語。”
高徵宇初一的英語基礎，就是如此糟糕地開始的。
初中二年級，高徵宇轉學到了郊區重點的十六中學，英語老師的專業性得到了徹底的改善。但第一堂英語課，就讓高徵宇不淡定了。
“起立。”班長喊道。
“老師好！”同學們聲音洪亮的歡迎著課堂老師。
“同學們好！請坐。”一個嫋娜的身姿出現在講臺上。
“下面，由我來給大家上課。我是你們本學期新任的英語老師，我的英文名字叫Anna。”說著，安娜老師在黑板上寫下她的名字，漂亮的英文板書。
高徵宇隨著同學一起落座，習慣性的開啟英語書，抬起頭將注意力集中到黑板處。
瞬間，他呆住了。
準確的說，高徵宇被擊中了。
此刻，沒有什麼外力，也沒有什麼粉筆頭之類的東西。高徵宇向來是看著老師的粉筆頭，準確的擲向那些淘氣同學頭上的旁觀者。這些射擊與被射擊，從來和他不沾邊。
他是被講臺上安娜老師的眼睛擊中的。
臺上的安娜老師，肉嘟嘟的鼻子安在鼓鼓的圓圓的臉蛋上，扎著馬尾的辮子，隨著身體不時擺動，一身淺灰色女式中山裝上衣，搭配西式短裙，婀娜中透出逼人的英氣。
也許是刻意要把自己打扮得成熟而又職業一些，但，任何衣服對於安娜青春的身體，都無法包裹住那四溢的活力，飽滿和蓬勃，似乎隨時都能掙脫衣服的束縛，發散著火辣辣的熱力。
這些，都不是擊中高徵宇的力量。讓他大腦瞬間空白的，是安娜那雙眼睛。長長的睫毛，襯托著大而有神、黑黑的、清澈的眼眸，宛如一盞明燈瞬間照亮了高徵宇的心房。
這雙眼睛，任何男人看到，都願意為她去做任何事，甚至是平時不敢做的事情。
是的，這雙明眸善睞的眼睛是安娜老師的，這是高徵宇長這麼大以來，看過的最好看的眼睛。
安娜老師清純甜美的樣子，引得好多同學議論紛紛。聽同學們說，安娜老師是剛從師範學院畢業分配來的，比在座的同學大不了幾歲，今年是她的第一個學期。
自從被安娜老師的眼睛擊中後，高徵宇就沒辦法集中精力聽她的課了。
每次安娜老師一站到講臺上，高徵宇就不自覺的紅著臉、低下頭。即使低下頭，他覺得安娜老師的眼睛似乎總是在看著自己，一直看著，使他無法集中注意力，任憑自己的大腦就這樣空白著。
有幾次安娜老師佈置完習題，下來巡視座位上同學們的書寫。經過高徵宇的課桌，他的心都會拼命的狂跳。一直到縈繞著安娜老師特有體香的空氣逐漸蔓延開來，老師都已經走回講臺了，高徵宇還沒回過神來。
高徵宇意識到，自己是暗戀上安娜老師了。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責。在他的意識裡，暗戀老師，是極不道德的行為。
在他接受的教育或讀過的書裡，老師是神聖的，所謂的師道尊嚴，就是把老師比作長輩的。暗戀老師，絕對算得上不倫之舉。何況，在高徵宇這個年齡，還不知愛為何物，僅僅憑著對一雙眼睛的痴迷，就使自己陷入難以自拔的境地，這不能不說是一種自我折磨。
事實上，不管高徵宇怎樣自我掙扎，安娜老師從來沒有刻意去留意這個英語成績靠後的同學。
高徵宇英文基礎本來就差，加上上課無法集中注意力，致使他的英文一直無法提高上來。為此，高徵宇想盡一切辦法，自責、發誓、努力，都沒有什麼效果。
一直捱到初中畢業升高中，雖然英語老師不再是安娜，但高徵宇英語的成績已然成了他的拖累。體現在高考上，37分的英語成績，大大拖了高徵宇的後腿。
面對一箇中等專科的錄取通知，高徵宇心有不甘。他和很多高考落榜的同學一樣，選擇了復讀。而九中，是那時郊區教育系統質量最好且可以住宿的學校，高徵宇選擇了這裡。
“哎哎哎，我說徵宇，吃飯啦！”不遠處，“大河馬”程學軍敲著飯盒招呼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