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圖門嶺幹訓班(1 / 1)
這一切,被此刻坐在角落裡慢條斯理吃飯的、一個五十歲左右模樣的人看在了眼裡。
圖門嶺,臨城市商業系統幹部培訓中心。
清晨的陽光透過薄薄輕霧,從山脊撒向山坡下的操場。整個院落的建築物,都沐浴在金色的晨光裡。知名的、不知名的鳥兒們,爭先恐後的亮著歌喉。滿山遍野被露水浸潤了一夜的植被草木,努力浸潤著陽光,呈現出蓬勃向上的狀態。
山區裡的早晨,如此令人迷戀嚮往。
操場上,出過早操的隊伍剛剛散去。籃球架下、跑道上、宿舍樓裡,到處是三三兩兩的學員。
高徵宇手裡拿著洗漱用品,來到平房外的一排水龍頭旁。
雖然已進入了六月,山區的清晨依然有些清冷,水龍頭裡的水很涼。
自高中就開始住校的高徵宇,早已習慣了冷水洗漱,相較學校的冷水浴,這只是一種小體驗。而且他喜歡這裡山泉水的味道,有點甜。
高徵宇在他的牙刷上擠上半截勤儉牌牙膏。
“哎,我說高徵宇,你聽說了嗎?”
說話的是身邊的李偉傑,住在高徵宇的下鋪。
“咱們這次考上來,也算競爭激烈,聽說錄取率不到1%,去年大學錄取率才3.4%呢,咱們這次本來是招105人的,可截止到前天報到的只有87名。這麼好的機會,為什麼還有人放棄呢?你說,那些人是不是執著的去高考了啊?”
幾乎每個群體中,總有類似李偉傑般的訊息靈通人士,或者叫新聞發言人。
“有可能,這也很正常,每個人的選擇不一樣,如果你我能考上北大清華,我們還會來這裡嗎?”高徵宇心裡的大學情結還梗在那裡,有些不甘。
“還用北大清華嗎?如果有把握考上一本,你覺得這些人有多少會在這裡?”李偉傑環顧了一下四周的學員,擰開了面前的水龍頭。
“算了,別糾結了,既來之則安之,對比那些沒考上這裡的人,咱們這叫飽漢不知餓漢飢。”高徵宇說罷將牙刷伸進嘴裡。
“餓漢怎麼飢我不管,我向來是餓漢不知飽漢欲。”李偉傑邊說邊往臉上撲稜著水,發出陣陣誇張的聲響,水珠濺了高徵宇手臂和臉上。
兩個人各自洗漱完畢,收拾起用具放到臉盆裡,端著邊走邊繼續著話題。
“我說徵宇,乾脆等他們高考完,咱也搞一套試題做做,看看到底是什麼水平,你說怎樣?”
“好主意,不過做題倒是可以,可是誰給咱判卷子呢?要知道,有些題可是憑判卷老師的直覺給分的,比如作文和發揮題,自己參照答案去打分,最後成績難免不客觀。”高徵宇伸手扯下垂到眼前的一根柳梢。
“嗨,叫那個真幹嘛,做做題,算是了卻咱們缺席本次高考的遺憾,也間接看看,咱們到底是什麼水平,自我安慰一下而已。”
說話間,兩人走進了大樓。
他們的宿舍位於三樓東頭,房間裡三組上下鋪的高低床,靠窗一張書桌,靠門擺著三組上下結構的櫃子,和很多人都住過的學校宿舍一樣的佈局。按理說房間裡應安排六個學員,但直到培訓結束,高徵宇的六號宿舍裡都只有他和四個室友,除了李偉傑,還有王志剛,徐成龍,邵晨。
宿舍門口,一腳門裡一腳門外的邵晨招呼他倆:“吃早飯了,人都去了,咱們走吧。”
三個人一同來到一樓東側的食堂。此時,打飯視窗處排著手拿餐盤的隊伍,食堂的十來張圓桌前,也大都坐了低頭吃飯的人,不時有人起身走開有人坐下。
他們跟著隊伍打好飯,端著餐盤,見臨近窗戶的一張桌子有幾個空位,三個人一起走了過去。
餐桌上,前面就餐學員留下的餐盤雜七雜八的堆積在大半個桌面上,有些狼藉。高徵宇將自己的餐盤放在桌上,順手開始收拾桌面的髒餐具。摞在一起,送向打飯口另一側的洗碗池。
那裡,兩個帶圍裙的中年婦女,正忙不迭地將餐盤裡的剩飯剩菜倒在垃圾桶裡,然後放在水池裡浸泡清洗。看得出來,正值早餐集中用餐時間,本來一人收餐一人清洗的工作,現在顯得有點忙亂。
高徵宇送過了一疊餐盤,又繼續將桌上其他髒餐盤整理起來,準備一併送到清洗處。
這時,邵晨已經替他打好了粥端過來,放在桌上對他說道:“趕快吃吧,這些活都是洗碗工的。”
“馬上就好,你們先吃。”高徵宇說著話,已經把剩餘的餐盤收起,送向水池處。
“我覺得高徵宇這個人有點潔癖,沒看見他從第一天來就給咱們宿舍打掃個不停嗎?有事沒事總是洗手,桌子上有這些東西,估計他吃不下。”
李偉傑咬了一口手裡的饅頭,口齒不清的衝著回到餐桌的高徵宇說道:“對吧,徵宇。”
“呵呵,對的。”高徵宇笑嘻嘻的坐了下來。
“嗨,你們仨在這啊。”端著餐盤的王志剛,這時也湊了過來,坐在高徵宇身邊的一個空位上,緊隨其後的是徐成龍。
“告訴你們兩個內部訊息。”見大家都悶頭吃喝,李偉傑擦了下嘴巴說道。
“什麼訊息,說來聽聽。”徐成龍好奇心發作。
“咱們這次培訓可不尋常,先聽好訊息還是壞訊息。”李偉傑故意賣著關子。
“先說好訊息。”徐成龍很配合李偉傑的情緒。
“好訊息就是,咱們這次培訓,從報到那天開始,就帶工資的。也就是花錢請咱們學習,管吃管住,工資標準是行政二十四級。培訓結束就實習,實習後再上崗就是二十三級。”
“哇,真的假的啊!”徐成龍輕呼著,隨後不忘貪財的問道:“那二十四級到底是多少錢啊?”
“切,連這都不知道。”李偉傑不屑於回答這種低階的問題,繼續介紹著:“也就是說,從報到那天開始,咱們就是試用期的幹部了。”
“嗯,還有啊,你們知道嗎?咱們都是經過了政審的,我爸說,局裡的人事部門去我爸單位做過調查的。”王志剛介面說道。
“這麼說,沒來報到的那些人,有可能一部分去考大學了,還有一部分沒透過政審,對吧。”邵晨判斷道。
“有可能,有可能。”王志剛介面說道。
“那壞訊息是什麼?”徐成龍追問道。
“這壞訊息嘛,就是咱們將來可能不在一起工作,據說市局機關有十個名額,其餘的都要分到區裡下基層。”
李偉傑話音落地,餐桌上頓時一片沉寂。
高徵宇對這個問題還沒有具體概念,在他眼裡,到哪裡都差不多。聽李偉傑的口氣,當然是能去市局機關最理想了。不過,高徵宇有自知之明,以他的背景和關係,想去市局幾乎沒什麼希望。
“時間不早了,收拾收拾也該上課去了,走吧。”王志剛結束了各揣心腹事的尷尬,將餐盤向桌子深處一推,看了一下手腕的上海牌手錶,催促大家道。
看大家陸續向門外走,高徵宇起身將留在桌上的髒餐盤收起,一併送到了水池處,藉著水龍頭洗了洗手,甩動了幾下,也向食堂外走去。
這一切,被此刻坐在角落裡慢條斯理吃飯的、一個五十歲左右模樣的人看在了眼裡。
他一直默默地、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飯堂裡的學員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