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抓撂地的(1 / 1)
眼看距離最近的地攤還有十幾米的樣子,也不知接收到了什麼訊號,地攤上像是刮過了一陣風,同時騷動起來。
高徵宇跟著姜漢傑出了管理所,穿過熙來攘往的市場,來到西安大路與重慶路交叉口。
姜漢傑站定,指著重慶路,用手自左向右比劃著,“從這、這開始,一直到百、百貨大樓,都是咱、咱的管片,局、局裡說了,國、國慶期間,這、這片不能有、有一個撂地的。”
“好的,明白。”高徵宇整了整自己的帽子,神色莊重。
“別、別緊張,你,你跟著我,看我就、就行。”姜漢傑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兩個人一前一後相跟著,沿著重慶路向前走去。
此刻,在這個城市最繁華的街道上,人流如織,車來車往。
眼前的車流似乎比以前密集了很多,厚重結實的上海牌、米黃或淺灰色的伏爾加、小巧的拉達,當然還有常見的北京212吉普,各色小型車輛遍佈在大街上,使得印象中混雜著馬車和手扶拖拉機的街道,顯得闊綽起來。
車流中,依舊夾雜著支著兩根大辮子的無軌電車和斑駁車身的公交車,遠遠看去,很有年代感。偶爾會有這個城市出產的解放牌貨車駛過,排氣管噴出濃烈的、帶著燃燒不充分汽油味道的尾氣,不時鑽進人們的鼻孔,嗆得人禁不住屏息靜氣。
街上的汽車雖然多了起來,每到上下班時間,一眼望去,充斥眼簾的還是腳踏車的洪流。
之所以用洪流來形容,實在是因為眼前的腳踏車太多了。與之相比,汽車就像行駛在腳踏車海洋裡。
每到紅燈亮起時,停在標誌線前的汽車,瞬間會被腳踏車包圍,前後左右密密匝匝,使這汽車就像是腳踏車海洋裡的孤島。訊號燈一變,腳踏車流會提前啟動,直到快慢道分界護欄的地方,才和汽車分流,伴隨著叮叮鈴鈴的車鈴,滾滾向前。
此刻,上班高峰時間剛過,街上的腳踏車漸少。一些商店門前聚集了翹首的人群,那是預備商店開門後湧入的。
時而有一些腳步匆忙的,穿行於人群中間,或走到欄杆外的馬路上,毫無交通規則意識。惹得腳踏車紛紛躲閃,急促的鈴聲此起彼伏。汽車在這個路段也不得不放慢了速度,龜速前行。
高徵宇走在姜漢傑身邊,眼尖的他,發現前面不遠處商店櫥窗前,有幾處聚堆的人群。或圍做一圈,或蹲著的、或彎腰的,在地面挑選著,顯然那是幾個“撂地”的攤。
高徵宇扭過頭想提醒姜漢傑,卻欲言又止。
只見姜漢傑眯著眼,顯然已經看到了不遠處的一切,但似乎無動於衷,依舊不緊不慢、若無其事地往前踱著。
高徵宇知趣地沒做聲,既然姜漢傑沒說話,他也不好說什麼。
高徵宇決定閉上嘴巴,跟著走,等姜漢傑的指令。
眼看距離最近的地攤還有十幾米的樣子,也不知接收到了什麼訊號,地攤上像是刮過了一陣風,同時騷動起來。
攤主們不由分說,將還在挑挑揀揀的買家手裡的物件,劈手奪了回來。也顧不得和楞眉楞眼的買家廢話,麻利地丟在地攤上,提起攤布兩端的繩子一攬,原本擺滿物件的攤布,瞬間變成一個包裹。
攤主們將包裹或夾或背,在同伴的掩護下,快速朝旁邊的衚衕或者人群中散去。
高徵宇清楚,這就是所謂的“炸攤”。遇到他們這些監管人員,這些地攤就像受驚嚇的魚群一樣,迅速炸開,四散逃避。
這次“炸攤”也就幾秒鐘的時間。
原本還在街旁的幾個地攤,已經從高徵宇的視線裡消失了。留下那些圍著地攤想買點什麼的主顧,看著攤主們四下逃散,不知所措的張望著。直到他們看到不遠處正向他們踱來的兩個大蓋帽,才恍然大悟,悻悻然散去。
見視線裡已經沒有了“撂地”的,高徵宇索性放慢了腳步,踏實地跟在姜漢傑的身後。
兩個人循著街邊的欄杆,將將走到剛才那幾個地攤散去的位置,護欄邊裝飾著花花綠綠小廣告的電線杆下面,一個“板寸頭”斜靠著,衝著姜漢傑打著招呼:
“姜哥,出來轉轉啊,這位小老弟是新來的吧?”
高徵宇定睛看去,“板寸頭”約二十五、六歲模樣,身著藍白色相間的橫條港衫,下著金屬釘釦的蘋果牌牛仔褲,銀色的旅遊鞋顯然是進口貨,一副茶色的蛤蟆鏡架在臉上,看不清他的眼,但身上的行頭顯然是當下年輕人最時髦的裝扮。
姜漢傑對著“板寸頭”正色道:“你、你們是、是不是給我上、上眼藥啊,這裡不、不許擺攤,聽、聽見沒?”
“板寸頭”滿臉無辜,“沒有啊,我們哪敢啊,尤其在您的地盤上。”
姜漢傑也不和“板寸頭”計較,回身指著高徵宇說道:“我說老、老三,你、你們都睜、睜好眼睛啊,這、這是我兄弟,都、都給我長、長點眼啊!”
“得咧,姜哥,看您說的。”“板寸頭”摘下蛤蟆鏡,討好的彎曲著身子,向姜漢傑示意。
姜漢傑對他的示好未予理睬,不緊不慢的往前走,仍舊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板寸頭”讓過姜漢傑,直起身子,盯著姜漢傑身後的高徵宇,臉上似笑非笑,說道:
“這位新來的小老弟,制服挺新的啊,看樣子剛穿上沒幾天吧,我們哥幾個在這混口飯吃,還請多關照啊。”
說著話,“板寸頭”脖子向右一歪,右手大拇指一翹,向身後揮動著,帶有某種挑釁的意味。
聽剛才姜漢傑的話頭,高徵宇明白,這個傢伙和剛才擺攤的是一夥的。
高徵宇本想跟在姜漢傑身後直接路過,見“板寸頭”有些陰陽怪氣地搭訕自己,明白這傢伙看自己是新來的,試探是否是可以捏的軟柿子。就像小說裡江湖上闖山門的過刀槍林,對方在和他玩心理戰。
高徵宇看到“板寸頭”這類人,就聯想起車站的那些扒手,心裡不由得一陣反感,對“板寸頭”的挑釁姿勢,當然不肯示弱。他想:你他X的沒看到我頭上的國徽和身上的制服,我如今可不是車站對付扒手的那個“白丁”了。
想到此,他也不搭話,瞪起雙眼,直視著“板寸頭”,努力使目光中帶有更多的威嚴。
“喲呵,小兄弟,不懶啊。”“板寸頭”見高徵宇氣勢逼人,趕緊轉圜氣氛。
聽“板寸頭”又多話,姜漢傑似乎意識到身後氣氛異常。他停下腳步,轉回頭看向“板寸頭”。
“板寸頭”急忙換成滿臉的堆笑,對著二人道:“二位走好,走好!”
等高徵宇與自己靠近並行了,姜漢傑低聲說道:
“這、這個傢伙,是重慶路這、這片的一、一個混混,二進宮了,剛、剛出來,現、現在和幾個人倒、倒賣滾包衣服,負、負責放哨。”
“那剛才咱們為啥不抓他們,他們明顯和咱們捉迷藏呢?”高徵宇有些不解。
“抓、抓他們有什、什麼用,那點東、東西沒收了,他、他們還會再出、出來擺,沒、沒辦法。只、只要他們不、不太過分,咱、咱們就睜、睜一隻眼閉、閉一隻眼算了。”姜漢傑對此早已司空見慣了,開導著高徵宇。
“可,那咱們的任務?”高徵宇有些不解,如果這樣走一圈,那清理無證商販的工作怎麼完成呢?
姜漢傑很理解的笑了笑,用手拍了拍高徵宇的肩膀,“小高,你剛、剛從學校出來,別、別急,社會上的事,你、你慢慢就、就會懂了。”
見姜漢傑如此說,高徵宇也不再說話。但心裡很不服氣,心想:做工作怎麼能這樣呢,既然是來清理擺地攤的,那就應該認真完成,否則領導追查下來怎麼交代呢?
正狐疑著,他們已經沿著街轉向東。
就在他倆的身影剛剛轉過街角,不知什麼人喊了一聲:
“來了、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