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檯球錄影廳（1 / 1）
只見矮胖青年使足力氣，使勁一捅，同時身體向上向前狠命一挺，就像是某種運動的最後一激。瞬間，檯面上乒乒乓乓一陣亂撞，緊接著就是拉拉隊員的一陣叫好聲。
國慶節過去了，局裡派來支援的人員陸續迴歸了本位，市場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休了兩天假後，高徵宇回到在重慶管理所繼續實習。
除了協助吳秋穎收管理費，其餘的工作依舊是陪同姜漢傑例行場外“巡遊”。
每次待他們巡遊完畢，攤販們就會從各個角落冒出來，與他們繼續著捉迷藏式的遊戲，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這天下午，姜漢傑和高徵宇例行巡查回到所裡。按慣例，再挨一個鐘頭就到下班時間了。
姜漢傑去了一趟所長室，回來對高徵宇說道：
“走，跟我去、去個地方。”
“去什麼地方？姜哥。”高徵宇放下手中的報紙，起身。
“走、走吧，別問那、那麼多了。”
姜漢傑說著，示意高徵宇和他一樣把大蓋帽摘下來，掛在牆上的衣鉤上，扯著高徵宇的胳膊，出了管理所。
兩個人沿著市場出來，向南過了兩條街，再向西穿過一條小衚衕，繞過一排低矮的瓦房，來到了一個紅磚圍牆的院落門口。
圍牆有幾處破陋的豁口，殘缺的紅磚和水泥上面，有雜亂腳印踏過的泥跡。大鐵門上滿是鏽跡，歪歪斜斜的勉強立在那裡，使人能感到那是個門而已。
高徵宇跟著姜漢傑進得圍牆大門，裡面豁然開朗。
大大的院子裡面，足球場般大小，迎面是個破舊的小禮堂，紅磚到頂，高高的屋脊上面是灰色石棉瓦屋頂，牆面的窗戶上玻璃已殘缺不全，都用藍布遮擋著，看不清裡面。
禮堂周邊，是幾排老榆樹，沿著圍牆排列著。進門不遠處的樹下，四張破舊的落袋式檯球案子前，此刻圍滿了“潮流”青年。
之所以說是潮流，完全是因為他們的裝束。大背頭的、帶蛤蟆鏡的、叼著菸捲的，或者穿著格子筒褲、歪著身子抖著腿的，不一而足。
球檯案上，十幾個花花綠綠的球擺在已經發白的綠臺尼上面，隔著人群也能看到部分的尼子毛都禿了，成了光板。開球點處有修補過的痕跡，很明顯，那是檯球杆撞擊造成的。
每張檯球案前，起碼有十來號人，打球的、看球的，密密麻麻圍在球檯旁邊。
但打球和看球的人一眼看去，卻很分明。打球的人肩上扛著球杆，那杆子，又黑又粗又短，杆子前半截白白的，是滑石粉在上面擼過的痕跡，人群裡很顯眼。
此刻，最近的一張檯球案前，一個矮胖的青年正準備擊打，身邊有幾個人在給他圍觀吶喊。
矮胖青年塌下腰、撅著腚在瞄準，超大幅度地不停運杆。運了良久，突然停頓下來。
只見矮胖青年使足力氣，使勁一捅，同時身體向上向前狠命一挺，就像是某種運動的最後一激。瞬間，檯面上乒乒乓乓一陣亂撞，緊接著就是拉拉隊員的一陣叫好聲。
叫好聲剛畢，那個“一激”的矮胖青年，馬上被人群淹沒了，只剩杆頭在頭頂晃。然後，人群裡有人大喊，“讓一下，讓一下”。
循著聲音，只見人群裡又擠進一個人。又是一陣瞄準、運杆、一捅、一激，打完一杆後，又消失在人群裡。
高徵宇正看著那些打球的人出神，走到前面的姜漢傑在禮堂門口招呼他，他連忙緊走幾步，跟了過去。
禮堂門前，門口兩側的牆壁上，貼著幾張花花綠綠的張貼畫，其中一幅是《上海灘》宣傳廣告。瀟灑倜儻的風衣加白圍巾，打眼一看就是許文強，身邊是馮程程俏麗的笑容。
禮堂雙開的門用帆布門簾擋著，門邊牆上半腰處掛著一個手提喇叭，裡面一個尖利的女聲，帶有濃烈的東北鄉下口音，不斷重複著：
“今天放映，警匪、槍戰、武打、驚悚、愛情……”
“吱吱嗡”
一陣喇叭的嘯叫音後，接著“豔情、驚險彩色香港故事片——《廟街十三哥》，精彩刺激”
“吱吱嗡”
又是一陣喇叭的嘯叫音，“精彩刺激，從頭打到尾啊，從頭打到尾啊，沒買票的趕緊買票，沒買票的趕緊買票啊。”
姜漢傑來到門口，對著把門的人說了句什麼。
門口那人愣了一下，趕緊鑽進門簾裡。
不一會兒，門簾一挑，出來一個瘦高的男子。三十左右年紀，長長的頭髮向後整齊的揹著，發麵油光錚亮，顯然是摩絲打得足夠多的緣故。
“摩絲”男殷勤的迎上前來，雙手伸出握住姜漢傑的手，良久，又過來握了下高徵宇的手。
隨後，“摩絲”利索地從口袋裡掏出兩盒人參煙，一盒塞到姜漢傑手裡，一盒遞給高徵宇。
高徵宇雙手推辭著，姜漢傑示意他拿著。
高徵宇接過煙，沒有像姜漢傑那樣順勢裝進口袋，而是捏在手裡，顯得很不自然。
“摩絲”男沒去關注高徵宇的侷促，又掏出一盒人參煙，開啟，麻利的抽出兩支來，分別遞給姜漢傑和高徵宇。
“摩絲”男掏出一個明晃晃的金屬打火機，一開打火機蓋，叮噹聲音悅耳。
替姜漢傑和高徵宇點燃後，“摩絲”男也點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撥出煙霧，神情也略略鬆弛了一些。
姜漢傑吸著煙，悠悠的看著“摩絲”男，等著對方說話。
高徵宇這次輕吸了一口，不知如何處理，任滿口的煙霧，順著微張的嘴縫，慢慢散開來。
“姜哥，可算見到真佛了。老早就聽強哥提起您，我就老想著什麼時候能見著您呢！”
“摩絲”男笑容可掬的望著姜漢傑，開始攀談起來。
“聽、聽強哥說，你們要辦、辦個執照。”姜漢傑吸著煙，單刀直入的問道。
“是、是，這不是混口飯吃嘛。弟兄們以前就是瞎胡混，可總那樣也不是個事兒啊，這年頭，總得掙點錢花花。這不，哥幾個想了這麼個生意”“摩絲”男把頭向門口擺動了一下。
“這、這個行業，不太好、好批呢。”姜漢傑瞄了一眼“摩絲”男。
“摩絲”男趕緊點頭說：“知道，知道，姜哥，這不是找您嗎，老早就聽說您在局裡有路子，所以想請您幫幫忙。”
沒等姜漢傑回答，“摩絲”男又補充道：“您放心，我們絕不給您添亂。GA和文化那邊，我們也託人辦著呢，這幾天就差不多了。呵呵，這執照的事還得靠您呢。”“摩絲”男說著，又轉向高徵宇，“這位老弟怎麼稱呼啊？”
“我同事，小、小高。”姜漢傑忙介紹道。
“高老弟，您也多多關照啊。”“摩絲”男點頭哈腰的對著高徵宇微笑道，高徵宇一時不知該怎樣應答。
“生、生意怎樣？”姜漢傑問。
“還行，還行，這幾天試著弄弄，都是些哥們兒來捧場。”
“摩絲”男說完看著姜漢傑試探道：“要不二位裡邊坐會兒，正好新進來一部香港片，很好看。順便喝點汽水，歇一會兒。”
“摩絲”男說著，做了個請的手勢。
姜漢傑也不推辭，示意高徵宇跟著他，一起進了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