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起身就走（1 / 1）
他覺得後面彷彿所有的眼睛都在盯著他們，猜測著他們的身份。雖然局裡沒有宣佈過不準著制服看錄影，但這畢竟是工作時間，而且還是被管理物件的場所裡，如果傳到局裡，會影響到自己的分配。
禮堂裡面，左右各擺著十幾排影院用的椅子。兩臺25寸的彩電，左右各一，擺在前面。畫面異常鮮豔，伴隨著“赫赫”的配音聲，螢幕上是激烈的打鬥場面。
高徵宇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電視，而且還是彩色的。
他最早見到的電視，是在礦區俱樂部的禮堂裡。空曠的舞臺上面，中央一個立式上鎖的木櫃，開啟櫃門，裡面是一臺14寸黑白電視。
每到週末的晚上，這裡如果沒有電影放映，就會改放電視。七點前，由放映員開啟鎖，在例行的新聞聯播後，會播放兩、三個小時的電視連續劇。
高徵宇印象最深的，是驚險刺激的美劇《加里森敢死隊》、《大西洋底來的人》，還有國產的第一部電視連續劇《敵營十八年》，諸如此類。
在礦區俱樂部看電影，要憑礦上發的電影票進場。每次有新電影上映，俱樂部前都異常熱鬧。
沒票的兒童會一直圍在俱樂部門口，等著熟悉的大人帶自己進去，或者撿票根拼起來矇混過關。但這種小伎倆，在敏銳的驗票員面前往往難以得逞。那些望眼欲穿的兒童們，一直聽到裡面結尾的音樂響起，才戀戀不捨的離開。
而俱樂部的電視可以免費觀看。每到週末，各家兒童們吃過晚飯，會被家長允許來俱樂部禮堂看電視。
但電視太小了，除了前面幾排，後面的根本看不清電視裡演的什麼。很多時候都是隻能聽著伴音，看著櫃子裡那個黑白螢幕，跟著前面的人傻樂。即使如此，兒童們仍然對此樂此不疲。
眼前的電視足夠大，而且是彩色的，坐在後面也能看清。
高徵宇跟著姜漢傑，由“摩絲”男的引導著，來到前面。
只見“摩絲”男對著前面放錄影的一個胖子說了一句什麼，胖子立即點了點頭，向姜漢傑他倆望了一眼，馬上走到第一排正中的座位前，伸手拉起三個正在看錄影的潮流青年。
“去去去，後邊去，倒地方。”
三個青年正看得熱鬧，被人忽然趕起來，不禁有些惱怒，剛想發作，抬頭一看是放錄影的胖子，只好說道：“四哥，怎麼又趕我們啊？”
“少廢話，又不收你們的錢，還佔著好位置。有重要客人，後邊去。”胖子毫不客氣。
三個青年回頭瞥了瞥姜漢傑三人，也沒再囉嗦，到後邊自己找位置去了。
胖子殷勤地安頓姜漢傑他們坐好，順手從地上的水桶裡撈出三瓶汽水，砰砰砰，啟開，遞給三人。又低頭對著“摩絲”男，小聲問著什麼。
“摩絲”男低頭聽完，扭頭問姜漢傑：
“姜哥，想看點什麼片子，儘管選。”
“有、有什麼最、最新的？”姜漢傑嚥下口裡的汽水，問道。
“現在這個《廟街十三哥》是前天剛進的，回頭我再給您準備幾盤香港錄影帶，真正的水貨，帶色的，挺帶勁的，回去您慢慢看。”“摩絲”男曖昧地笑著對姜漢傑說道。
“那就看、看會這個吧”姜漢傑聽“摩絲”男這樣說，沒再挑片子。
“好咧。從頭，從頭放。”“摩絲”男對著胖子說道。
胖子趕緊走到電視機前，下面的桌子上放著一臺錄影機。
他按下一個鍵，電視畫面停止了，緊接著螢幕變成了雪花點，禮堂裡一片喧譁。
“搞什麼搞，怎麼回事，怎麼不放了？”一些聲音嚷嚷著。
“重放、重放，再看一遍。”胖子大聲說道。
一聽說重放，大家立刻安靜下來。只見胖子等待了一會，像是在倒帶，過了一會，按下一個鍵，電視畫面開始了。
音樂響起，隨著電視畫面的變換，禮堂裡的氣氛也隨著起伏變化。
高徵宇坐在那裡，終於明白為什麼臨出門的時候，姜漢傑讓他把大蓋帽留在管理所了。
即使這樣，他們衣服上的金屬扣和肩章，一眼看上去，還能辨別出那是制服。只是不細看或者不熟悉的人，一時難以分辨是什麼制服，高徵宇現在更願意在場的人，把他倆當成鐵路工人。
坐在第一排，高徵宇眼睛看著電視畫面，心裡卻異常的不安。
他覺得後面彷彿所有的眼睛都在盯著他們，猜測著他們的身份。雖然局裡沒有宣佈過不準著制服看錄影，但這畢竟是工作時間，而且還是被管理物件的場所裡，如果傳到局裡，會影響到自己的分配。
想到這，他如坐針氈，根本沒心思看電視裡的內容。
他想提醒一下姜漢傑，是否應該離開。但姜漢傑顯然是被錄影內容吸引了，一雙眼緊緊盯著螢幕，神情時而緊張，時而開懷。
無奈，高徵宇只好偏回頭看看身後四周，大家都被電視畫面吸引了，好像沒什麼人注意到他。
他略略鬆了一口氣，心想，等姜漢傑看上一會兒，再找機會提醒他。
此時，一句幽默的臺詞傳來，頓時，滿堂一片笑聲。
電視情節扣人心絃，禮堂裡的氣氛也很熱鬧，抽菸的，嗑瓜子的，提醒前面人腦袋擋住視線的哎哎聲，不時響起。
正看著，高徵宇聞到一股濃烈的屁臭在蔓延。
高徵宇往身後望了望，周圍幾個人也紛紛皺眉捂鼻左右尋找著。
右側後方的人堆裡，一個花襯衣坐得挺直，若無其事，一副沒聞到臭味、不關我事的樣子。顯然，這個人就是屁的來源，其實，越是這樣越容易被別人找出來。真服了他了。
待屁味慢慢散去，高徵宇放開了鼻孔開始淺淺的呼吸。前面電視畫面變換了。
一男一女在互相脫對方的衣服，一副飢渴難耐的樣子。很快，就是一個男人赤裸的後背和女主角仰面的畫面。
此時，偌大的禮堂裡靜極了，高徵宇聽到左邊的姜漢傑吞一下口水，身後的人也明顯在喘著粗氣。
高徵宇立起身來，他不能再看下去了。
這顯然是所說的“黃片”，分明是精神汙染，對這種東西，是萬萬不能再看下去了。
想到此，高徵宇也沒和姜漢傑打招呼，毅然起身，往外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