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辦公室裡的規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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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徵宇的意識裡,只要有事做,就說明自己有價值。

說來奇怪,自第一天在車上暈得一塌糊塗後,高徵宇此後再外出坐車驗勘,不像第一天暈得那麼厲害了。

也許如高鳳山所說,是一次把車坐透了,暈個徹底,也就好了。

不管是不是這個緣故,高徵宇倒是發現了一個規律。如果坐在轎車的後排,密閉的空間和遇紅綠燈不斷的啟停,加上難聞的尾氣味,這幾種情況結合下來,他肯定會暈。而坐在副駕駛座位上,開啟車窗,任外邊的風迎面吹進來,這樣的情形一般不會暈。

自從找到這個辦法,高徵宇對坐車不再恐懼了。

隨著對工作內容的熟悉,加上科裡外勤任務多、人手緊,沒出半個月,高徵宇和李偉傑、趙軍生一樣,可以獨立承擔外出檢查的工作了。

其實,勘驗場地也沒什麼技術含量。無非是到現場檢視一下場地是否屬實,核對一下房產證或交房費的憑證,象徵性的估算一下面積與經營範圍是否匹配,這項工作純屬主管判斷,可以自由量裁,然後在申報表上籤署意見。

雖然工作看似簡單,但被允許獨立承擔任務,尤其是郭組長讓他一起聯署,破天荒地將高徵宇三個字簽在調查意見欄上,那種自身的存在感和油然而生的責任感,還是讓第一次經歷職場的高徵宇感到很充實。

與一些對工作拈輕怕重、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人不同,現在的高徵宇,十分珍惜每一項工作,渴望得到更多的事情,每天躍躍欲試地,時刻尋找展現自己能力的機會。

他太想得到別人的認可了。

所以,哪怕不是份內的工作,像掃地打水、打表勒格、跑腿學舌之類的雜活,只要有時間,或遇到老同志招呼一聲“小高,去做某某事去”,他都乾脆的答應一聲,高高興興地去做。

在高徵宇的意識裡,只要有事做,就說明自己有價值。

他最擔心的是沒事可幹,那樣會令他沒有歸屬感。如果能承擔責任,那更是他求之不得的,能給他帶來不可或缺的存在感。

就像一根樑柱,它的責任就是承受重量一樣,高徵宇希望多承擔一些。這一點,在學員和同事們眼裡,他似乎看起來有些傻。

但這就是他的工作責任觀,他自小受父親這般教育,也從許多書籍裡汲取了類似營養。

這天,臨近下班,高徵宇回到企業科外勤辦公室。

像往常一樣,他坐在郭連星辦公桌旁邊的椅子上,拿起一份報紙瀏覽。

高徵宇目前還沒有辦公桌。齊巖安排李偉傑和趙軍生兩個人合用一張桌子,就是靠近門口擺著米黃色撥盤式電話機的那張桌子。對於自己的辦公桌,高徵宇沒敢問,看樣子郭連星也沒有主動給他解決的打算。

這件事隱約使高徵宇感到失落。沒有辦公桌,他就像懸在半空中,那是一種被邊緣化的感覺。

辦公室裡就是這樣,不僅僅是一張桌子,包括桌子的大小、擺放位置、文具用具規格,甚至辦公位上任何一點細小的差別,都能顯現出座位主人的身份和地位差異來。

這種座位文化,也就是所謂的屁股決定地位的現象,但凡有人的地方,大抵如此。

由於沒有根基,高徵宇心裡經常有類似的危機感和擔心:在某個上班的早晨,有人通知他不用來這裡上班了。

這種不安時刻纏繞著他。

有時哪個老同事對他笑一笑,他都會覺得多了一份認可。而如果一旦有人用異樣的目光看上他一眼,他又會覺得,是不是科裡已經商量好了,明天就要通知他離開了,所以他們才會這樣看我。

倘若科長有意無意衝他笑上一笑,那簡直對他就是莫大的肯定和鼓勵,會讓他高興上一整天,甚至更久。

同樣是實習學員,高徵宇明顯較李偉傑和趙軍生處於下風。

除了辦公桌的差距,有時,郭連星因一些工作做得不到位,被科長點名批評,也讓高徵宇抬不起頭來。就像小時候看的電影裡,地主老財在臺上被批鬥,旁邊經常有陪綁的,高徵宇體會到了那種角色的無奈。

說起組長郭連星,他的年齡不及“王老幹部”年長,也沒有“王老幹部”的威信和資歷,即使同外勤組比他年輕的另一個負責人齊巖相比,郭連星也顯得毫無競爭力。

很多時候,齊巖是這間辦公室的主角,遇有學習之類的,經常由齊巖主持。安排讀檔案報紙、組織討論、總結性發言,然後將學習記錄上報科裡。

平日裡,辦公室裡只要齊巖在,也多半是他在高談闊論,偶爾還會講些笑話。不管笑點高低,辦公室裡除了老郭,大家都會捧場地贊助著、應和著笑。

半個月多來,高徵宇開始品嚐到缺乏“關係”的滋味。在機關裡,這是一種無處不在而又至關重要的東西,是他在重慶路管理所實習時,所不曾領略的。

首先是唯一的女學員徐曉燕,比高徵宇長一歲,某副市長的外甥女,每天坐在科長的辦公室裡,輔助“老幹部”和李淑珍做科裡最緊要的稽覈和書寫執照工作,地位自不必說。

那個趙軍生,比高徵宇大四歲,典型的高考困難戶。在圖門嶺時高徵宇與他接觸過幾次,印象最深的是明顯超越了他年齡的城府。高徵宇不管如何試圖接近他,總覺得兩人之間隔了厚厚的一層屏障,無法瞭解他真實的想法,更無法交心。

在科裡,趙軍生經常默不作聲,給人不善言談的印象。但他每次見到科長和局領導時,那種不慌不忙的沉穩和言談中恰到好處的逢迎,拿捏得分外精準。這一能力,讓高徵宇即吃驚又羨慕。

趙軍生的父親,是省裡的一個局級幹部,據說是能直接參與省裡決策的部門。他的家在省府的高幹宿舍區。

據趙軍生不經意的透露,那是一幢日式的獨門洋房,門前還有獨立的一個小院,四季有花,還能種些豆角、黃瓜之類的青菜。雖然不知道他父親的具體官職,但能住在這樣的一個建築裡,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就在前天,段科長把科裡起草一份報告的任務交給了趙軍生,這又讓高徵宇感到了一絲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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