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那棵可憐的松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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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怒目圓睜,猛地伸出雙手,緊緊抓住了斑駁嶙峋的樹幹,手指狠狠的發力,像鷹爪一樣鉗著。

高徵宇目前對機關工作的認識,僅僅侷限在之前父親給他的一些指點。

高鳳山告訴他,在機關裡,寫得一手好字很重要。礦裡的某某秘書,就是因為字寫得好,被領導發現,才調到礦長身邊的。

其次就是要能寫東西,至於寫什麼東西,反正都是領導要講的內容。俗話說宰相門前七品官,只要能給領導寫東西,就是領導身邊的人,升職是早晚的事。有哪位領導不喜歡用自己信任的人呢?聽人講,很多秘書最後都當了官。

除了這些,父親實在給不出更多建議。

高徵宇現在終於明白了“學好數理化,不如有個好爸爸”這句話的現實含義。

但他對此沒有怨言,他知道這些都是客觀存在,也是超出他的能力而無力改變的事情,對此,他只能正確看待。

而且,他也不去比較,那同樣沒有任何意義,只有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面努力,才能使自己在這裡站穩腳跟。

至於高徵宇現在遇到的局面,他回去沒有對父親講。依他的判斷,即使講了,也是徒勞的,父親不可能給出更中肯的建議。畢竟父親是個大老粗,沒在機關裡呆過一天。這一切都得靠他自己。

段科長安排趙軍生起草報告,體現了科長對趙軍生的重視。本來高徵宇希望有機會展示自己文字方面的能力,就像當年轉學到十六中努力寫一篇範文那樣,透過自己的擅長,扭轉自己不利的處境。

現在看來,在機關里人才濟濟,能力過剩。即使自己有某種特長,如果沒有關係,可能連證明的機會都不會給你。

在這裡,人的能力不像學校那樣,可以透過考試驗證高下,而是取決於領導的判斷和認可。

更何況,這種判斷和認可,本身就帶有很多主觀性,俗話說:哪塊雲彩不會下雨呢?

正像前幾天,他聽郭組長說的關於在機關裡能力的一個順口溜:“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說你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

這幾天,李偉傑對高徵宇也取得了壓倒性的優勢。

前文說過,李偉傑進入市局機關,是家裡託關係運作的結果。而且,他清楚高徵宇的底細,這個土老帽,沒有任何關係,甚至連腳踏車票都要託他搞。雖然現在這種票幾乎沒什麼價值,只要認識人,城裡好多五交化商店買腳踏車都不用票了。

最讓他納悶的是,搞不清楚高徵宇為什麼也能和他一樣,進到競爭激烈的市局。

不過,李偉傑在意識裡,是不能允許高徵宇和他平起平坐的。眼見得無法和徐曉燕、趙軍生競爭,那就一定要壓制住高徵宇。

昨天下午的週三例行學習,照例是齊巖主持。這次,破天荒的,他安排每天討好地圍著自己轉的李偉傑給大家讀報紙。

在機關裡,學習時被指定讀報的人,那是一種標誌性的認可。所以,昨天以來,李偉傑對高徵宇說話的聲調都提高了不少,一種志得意滿的優越感,油然掛在了他的臉上。

接下來的事情,就發生在這天快要下班的時間裡。

“高徵宇,這個材料我用完了,你把它送回檔案室吧。”

當著辦公室所有人的面,李偉傑這樣吩咐著高徵宇。

其實,就這件事本身來說,李偉傑沒有資格支使高徵宇。同為剛來實習的學員,不是上下級或老同志與新同事的垂直關係,而且,作為一個新人,李偉傑完全應該自己將材料送回隔壁檔案室。

企業科自這幾個學員加入以來,幾乎所有老同志都習慣了對高徵宇吆來喝去的,因為每次高徵宇都興高采烈的去做。

這一切,刺激得李偉傑也起了優越心。在李偉傑眼裡,類似高徵宇的這種老土,照例是低自己一等的,他覺得在潛移默化中,得讓高徵宇接受這種現實。

李偉傑話音一落,辦公室裡瞬間靜了下來。

就連郭連星在內的老同志,也覺得李偉傑有些過分。但沒有人站出來指出這一點,更沒人說話,大家都想看看高徵宇的反應,猜測著事情會怎樣發展。

聽到李偉傑這樣支使自己,高徵宇先是一愣,緊接著,他覺得腦袋裡的血液在往上湧,一股無名業火,呼地頂了上來。

高徵宇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衝著李偉傑走過去。

見高徵宇眼裡帶著憤怒,李偉傑心裡發虛,臉上也露出尷尬的笑來。

他想解釋,緩和一下氣氛,但馬上又放棄了這個想法。因為他發現高徵宇犀利灼熱的目光,在射向他的一瞬,不知為何又迅速黯淡下來。

高徵宇低下頭,將目光移向眼前的地面。

他走過去,接過了李偉傑手裡的材料,轉身向隔壁的檔案室走去。高徵宇沒有再去看其他人,但他能感到大家都在注視著他。

高徵宇想到了歷史上的韓信。

是的,高徵宇知道,他眼下沒有任何發火的本錢,甚至連流露一絲不滿的資格都沒有。

如果忍不住發洩出來,結果只會對他自己不利,使根如浮萍的他更加飄搖。他深知自己的處境,只能謹小慎微,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短短的幾天,接二連三的事情,使高徵宇剛剛因可以簽字建立起的自信和成就感,迅速在殘酷的現實面前被擊得粉碎。

這讓高徵宇一時沒了方向,他感到了鬱悶、無力和茫然。

下班了,高徵宇來到樓下,推出腳踏車,沒有直接跨上去回家,而是來到對面公園外的一片松林。

這是距離單位不遠的一處路邊小松林,做為公園與馬路之間的隔離帶。他已經來過好幾次了,很熟悉。

高徵宇將車停在樹林中間,摘下大蓋帽,掛在車把上。他環顧了一下四周。松林外,馬路上車來車往,沒有人注意他。

他又向裡走了幾步,來到一棵粗大的松樹前。

高徵宇面對松樹立定,雙腳略略分開,虛扎住馬步,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忽然,他怒目圓睜,猛地伸出雙手,緊緊抓住了斑駁嶙峋的樹幹,手指狠狠的發力,像鷹爪一樣鉗著。

良久,直至手指發麻,指尖發顫。

只見他大吼一聲,“呀……哈”,伴著這聲吶喊,高徵宇緊抓樹幹的雙手猛然收回,緊接著,迅速出掌,一掌緊似一掌,對著樹幹猛擊過去。

一連十幾掌,狠狠的擊打在樹幹上,頭頂上一些松針枯葉簌簌抖落。

高徵宇在發洩,他太需要發洩了,那壓抑在胸中的鬱悶,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只能摧殘這顆無辜的松樹,除此,他又能去哪裡發洩呢?

一陣拼力擊打,直到手掌疼痛發麻,高徵宇才停下來。他雙手扶著樹幹,額頭抵著樹幹,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許久,高徵宇呼吸漸漸均勻下來。他轉過身來,順著樹幹,無力的坐了下來,靠在在松樹下,兩眼空空地望著樹林外。

第二天早晨,早早來到單位的高徵宇,照例打掃著辦公室的衛生。

“徵宇,來得這麼早,我以為我會是第一個呢。”門外進來的是李偉傑。

“是啊,我騎車子快,習慣了早點來。”高徵宇將抹布放到水盆裡,端起水盆,剛要望門外走。

“我來吧,我去。”

李偉傑攔住高徵宇,接過他手裡的水盆,意味深長地看著高徵宇,歉意地笑了笑,不由分說向走廊深處的盥洗室走去。

看著李偉傑的背影,高徵宇一時有些發呆。

他知道,李偉傑這是對昨日下班前的那件事,心裡過意不去,想給自己一個轉圜的臺階。

李偉傑知道高徵宇每天會早來,選在這時處理二人的關係,既能收到互相理解的效果,又不至於在眾人面前丟面子。

畢竟是一個宿舍,每個人都面臨著生存的壓力,都想留在市局,也想表現的出色一些,即使一些事情做得過分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想到此,高徵宇心裡多少有些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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