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功不在己（1 / 1）
此刻，高徵宇的心裡五味雜陳。明明是凌玉潔的創意，經過自己的不智獻計，變成郭連星的主張，最後成了科長表揚郭連星的理由。
凌玉潔繼續說：“小高，主意是這樣了，能不能行可以再商量，但，怎麼落實是個問題。”
高徵宇一時沒明白，“這怎麼是個問題呢？”
“小高，看得出你是學校剛畢業出來的吧。”
凌玉潔見高徵宇點了點頭，接著說道：“這機關裡，可不像學校，有些話可以說，有些話不能亂說。”
“凌姐，您的意思是？”高徵宇聽凌玉潔這樣說，覺得她的擔心既有道理，又似乎小題大做。
“你想想啊，我是一個借調來幫忙的，按理說只有埋頭幹活的份，怎麼能對咱們機關的工作指手畫腳、評頭論足呢？”
“還有，如果我把這個主意說出去，郭組長可能會認為我瞎操心，還有可能誤會我出風頭，他會覺得很沒面子呢。”
說到這，凌玉潔見有科裡同事路過，趕緊止住了話題。
待這個同事轉進辦公室，高徵宇介面道：
“有這麼嚴重嗎？不就是一個建議嘛。說出來對工作有好處就行了。再說，郭組長也不會多心的。”
“小高，你太天真了，這幾天我也注意觀察你了，在咱們科裡，你是最勤奮最能幹的人，但你在科裡顯然沒有什麼靠山，所以……”凌玉潔欲言又止。
高徵宇坦然道：“凌姐，您說的是，但我覺得多做工作沒什麼不好，反正也累不著。”
“嗯，這說明你的本質很好，現在城裡人很少有像你這麼純樸的人了，所以，這次我想幫你。”凌玉潔說道。
“幫我？”高徵宇有些摸不著頭腦。
“是的，幫你。讓你向科裡提這個建議，你看行嗎？”凌玉潔這次的口氣倒是很堅定。
“不不不，凌姐，這是您的主意，怎麼能說成是我的呢，不行。”高徵宇覺得這樣貪人之功，很不地道。
“你真傻，這個主意就是你的啊，誰知道咱倆商量過呢，再說，剛才你不是先想到這一點的嗎？”
“不行不行，凌姐，那是你的主意，我真的沒想這麼周全，我不能這麼做。”高徵宇堅辭。
“小高，這只是一個主意，你不說出來，反正我是不會和任何人說的，那就看著企業來回跑，咱們每天在這做低效率的工作。”
凌玉潔見高徵宇這樣拒絕，更覺得這個年輕人品質可貴，乾脆決定激他一下。
“這，可是，我？”高徵宇一時語塞。
僅僅幾天的工作，凌玉潔就能看出工作的要點，並能想出辦法，給自己爭取一個表現的機會，這讓高徵宇心裡很感激凌玉潔。
“別糾結了，你就當替我說出來，因為我不是咱們科裡的正式人員，沒有這個權利，只能你來說了，就這樣吧。”
凌玉潔說著，伸出手握了一下高徵宇的手臂，堅定著他的信心。
到企業主管部門現場年檢的建議，被科裡採納了。
不過，功勞不是記在高徵宇頭上，也不在幫工凌玉潔名下。
這天下午，當高徵宇懷著忐忑的心情，吞吞吐吐地將這個建議合盤向郭連星道出的時候，內心充滿了被肯定的渴望。
高徵宇的如意算盤是，藉助郭連星將他這個建議反映到段科長那裡，如果能得到科長的認可，多少可以扭轉一下自己對李偉傑和趙軍生的下風局面。
雖然受惠於凌玉潔的創意，多少有點貪人之功，但在他渴望認可的心態面前，畢竟顧不得許多了。
郭連星端著茶杯，默默聽完高徵宇建議，眉毛輕輕動了動，慣常平靜如水的臉上現出一絲微笑，他揚起頭看了看站在自己桌前的高徵宇，開口道：
“這件事咱倆想到一塊兒了，這幾天，我一直在考慮這個辦法，你能說出來，說明你工作善於動腦筋，看來你跟著我這段時間，長進不小。”
高徵宇傻在那裡，只覺得腦子嗡嗡在響。
怎麼回事兒，這事兒郭組長早有計劃？
凌玉潔和高徵宇商量了半天，白想了！自己還煞有其事、正八經地當回事兒的提出來。
高徵宇有些迷幻，一瞬間彷彿失重了，五臟六腑都失去了依託，空蕩蕩的，無著無落地下墜著。
“總的來說，你這段時間的工作還是不錯的，我很滿意。”
郭連星見高徵宇有些發呆，藉機表揚了一下，這也是他第一次肯定高徵宇。
見高徵宇臉上又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郭連星接著說道：
“今天把這三十個電話打完，通知到企業，你的工作就算完成了，去吧。”
郭連星準備結束談話，拿起桌面上的一份企業名錄，遞給高徵宇。
“噢，好的。”高徵宇回過神來，接過郭連星遞過來的名錄，轉身走向放著電話機的桌前。
高徵宇在電話機前坐了下來，伸手摘下聽筒，眼神有些發呆。
顯然，郭連星給他的甜棗，還不夠甜，無法覆蓋住高徵宇期待在全科面前露臉的企圖心。
高徵宇下意識地摘下聽筒，裡面傳出嗡嗡的聲響有一陣兒了，他的手還沒有去撥動號盤。
郭連星放下茶杯起身，路過他的桌子時，眼睛留意地掃向他。
高徵宇注意到他的目光，使勁睜了睜眼，使自己振作一下，開始撥號。
郭連星沒有說話，走出外勤辦，徑直向科長室走去。
一直在旁邊埋頭整理資料的凌玉潔走過來，在高徵宇的對面坐了下來。
“小高？”凌玉潔親切地喚道。
“嗯！凌姐。”高徵宇回過神來，望著凌玉潔。
凌玉潔左右看了看。屋內除了幾個低頭填表的外來辦事人員，沒有科裡的其他人。
她壓低聲音對高徵宇說道：
“我都聽到了。你真傻，幹嘛不直接去和科長說。”
“我，凌姐，那樣越級，更不好。”
停了一下，高徵宇接著說，“對不起，凌姐，白白辜負了您的好意。”
高徵宇心情很低落，不去看凌玉潔。
“沒事的，我沒關係，只是沒想到。”凌玉潔見有同事進來，急忙止住了話題。
第二天一早，科裡通知大家都到外勤辦公室開會。
段鵬舉開門見山道：“各位，都靜一下啊，開會了。”
“今天召集大家，主要是安排調整一下年檢工作的部署。昨天，二組的郭連星同志提出了一個很好的建議，我和幾個老同志研究了一下，覺得可行，這個方法可以大大加快咱們年檢的進度。”
段鵬舉說到這兒，停了一下，看了看郭連星。
大家都紛紛順著科長的目光望向郭連星。郭連星略顯矜持地坐在那裡，手捧著茶杯，面帶微笑。
全科裡面，唯獨高徵宇在座位上低著頭。
此刻，高徵宇的心裡五味雜陳。明明是凌玉潔的創意，經過自己的不智獻計，變成郭連星的主張，最後成了科長表揚郭連星的理由。這期間的轉折，任他事前怎樣猜想，都無法預料。
雖然提不起精神，但對於郭連星被表揚，高徵宇卻不由得有些苦澀的驕傲。因為在此之前，郭連星更多的時候是被批評，陪綁的高徵宇每次也習慣了跟著蹭光。
這或許就是一種本能，只要是表揚郭連星和他們二組的，高徵宇臉上多少也有光。
段鵬舉接著說道：
“從今天起，咱們的年檢進行調整，科裡除了留下一人在家接待外，其餘同志按照分工，都下到企業主管部門去現場辦公。列好計劃，透過主管部門的組織，集中開展企業年檢工作。”
“這次我們是主動出擊，是企業管理局第一個走出去實行現場辦公的科室，這也是貫徹局裡要求轉變機關作風，切實為企業辦實事的最好體現。”
聽到後面這句，高徵宇猛然回過神來，他抬起了頭，注意聽著科長的講話。
段鵬舉說到這兒，看了看郭連星：
“下面請老郭介紹一下他的想法。老郭，你說兩句兒吧。”
高徵宇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段鵬舉，隨後又看向郭連星。在他的印象裡，段鵬舉從來沒語調這麼親切的稱呼過“老郭”。
郭連星臉色紅潤地坐在座位上，正端著自己的茶杯在那裡輕啜著茶葉。聽段鵬舉讓他講兩句兒，有些措手不及，趕緊嚥下口裡的茶葉。
他矜持地望了望在座的人，略頓了頓，又清了清嗓子，才不慌不忙地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