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淨月潭(1 / 1)
徐成龍捂著腮幫子,瞪著眼前的豬蹄子,上面白花花的筋膜,很明顯,煮的不夠爛乎。
這是一個晴好的天氣。
淨月潭森林公園。
來這裡遊玩的人三五成群,賞花閱景、遊湖垂釣、林間散步的,以及伴隨著歡快的舞曲跳舞的、野餐的、做遊戲的,零零落落地遍佈在湖邊和林間。
正午時分,依山傍湖林間空地的一塊巨石上,一塊大大的塑膠布上面,擺滿了麵包、豬手、燒雞、紅腸、汽水、啤酒和水果,高、王、徐、邵四人團團而坐,邊吃邊聊著。
徐成龍的聲音,“你們聽見了沒,剛才路過的那幾個人說‘鐵路的也出來玩了’,他們把咱們的這身衣服當成鐵路的了,哈哈哈哈。”
“咱們的制服像是鐵路的嗎?”高徵宇問。
“你還別說,除了顏色,這大蓋帽、肩章,衣服款式是有點像,可咱們這頭頂上是國徽啊,他們沒長眼啊?”王志剛有些不忿。
邵晨介面道:“這說明一點,咱們局是新生事物,很多人還沒見過,這也難怪,畢竟市場開放還沒多久。不過,我就是喜歡這大蓋帽和制服的感覺,這次我建議咱們出來玩都穿著制服,也是這個意思。”
“我說邵晨,你不是說來這旅遊的人不多嗎,看樣子今天的人可不少呢!”王志剛咬了一口手中的哈爾濱紅腸,指著樹林內外一簇簇的人群道。
“可不是,我前幾年來過一次,沒見這麼多人啊。”邵晨說罷,舉起手中的啤酒瓶,衝著大夥示意了一下,大家象徵性碰瓶,喝了一口。
高徵宇接過話茬:“我上高一的時候來過一次,那時來這玩兒的人很少。後來同學的家搬走了,我就沒再來過。不過,這裡的環境倒是沒怎麼變化,還是比較原始的狀態,挺自然的。”
邵晨點頭道:“今天這情形,估計是五一放假的原因。再有就是貓了一冬天,人們在城裡都憋壞了,正好趁著春暖花開的季節,出來透透氣。”
高徵宇按照王志剛的示意,遞給他一個蘋果,接著邵晨的話說道:
“說得是。這裡景色雖然沒變,但你們發現沒,人們的生活態度好像越來越開放了,你們看,前面空地上那群跳交誼舞的,那幾個年紀都四、五十歲的樣子,一看就是單位組織出來的。這要換做以前,跳交誼舞,那就是貼面舞,誰敢啊,不說你個耍流氓,也得說你是‘小布林喬亞’分子”。
邵晨點頭,“那倒是,前幾年別說跳交誼舞了,就連他們現在放的鄧麗君的歌都不準聽。我們學校那會兒,教導處專門到處抓聽鄧麗君歌的,說什麼是靡靡之音,聽那玩意就是學壞。整的我們沒辦法,只好在宿舍門口弄個同學放哨,大家躲在被窩裡,用那種飯盒式的卡帶單放機,偷偷聽。”
“我們寢室就那麼一個錄音機,只能放音不能錄,還是同學家裡從國外弄回來的,說是給他學英語的;其實那傢伙英語很爛,也很少用它聽英語,淨聽歌了。你還別說,鄧麗君的歌就是不一樣,聽的人心裡怪癢癢的,你們聽‘好花不常開,好景不常在,愁堆解笑眉,淚灑相思帶……’”
邵晨晃動著腦袋,揮動著快空了的啤酒瓶,伴著傳過來的《何日君再來》曲調打著拍子。
徐成龍手把一個醬豬蹄,邊啃邊說道:“前幾年聽黃歌,哪個學校不抓啊,還有進監獄的呢。報紙上不是說,那個抱著吉他唱什麼‘你到我身邊,帶著微笑’的歌星,叫張什麼行的,還有遲什麼強的,不是因為亂搞破鞋,進局子裡蹲著了麼。”
“那歌也算黃歌麼,差遠了吧。我們那陣子,在學校私底下流傳的一本手抄本,那才叫黃呢,《少女的心》,用筆記本抄寫的,你們看過嗎?”邵晨扯過一隻燒雞的翅膀,送到嘴邊問道。
見三個人都搖了搖頭,邵晨沒去啃那隻雞翅,繼續興致勃勃地說道:
“你們一聽這書名,就覺得挺黃的吧?我倒是看過,沒來得及看完,就被同學要回去了;說是派出所都調查到教導處了,要查筆跡,看是誰傳到學校的。那時我才上初三,嚇得我們再也沒敢看。其實現在想起來,就是傳得邪乎,內容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見大家意猶未盡,好奇心沒得到滿足,邵晨接著說:“其實,咱們古代有好多禁書,比如《金瓶梅》什麼的,那是真正的黃書,聽說只有在大學中文專業的系主任那裡,才保留一本。是專門供研究用的,咱們沒緣,看不到。”
“《金瓶梅》不能算黃書,應該算奇書,被譽為明代\"四大奇書\"之首,有人說它是第一部文人獨創的小說,是中國古典小說的分水嶺,文學價值很高。”高徵宇見談到古典文學,不露聲色地糾正著。
“你看過?”王志剛問。
“沒有,想看,買不到。”高徵宇坦然道。
“國內肯定買不到,據說去過香港的人買回來過,不過,海關那不好過。”王志剛說道。
“對那些有爭議的書,還是少接觸為妙。咱們幾個過過嘴癮就算了,尤其是在機關裡,傳出去了可不是鬧著玩的。”邵晨拿出老大哥的派頭,善意地勸道。
“哎呀,我草,我的牙。”
大家正說得熱鬧,正努力對付那隻豬蹄的徐成龍,不小心來了這麼一句。
“怎麼啦?”三人不約而同地看著他。
“這破豬蹄子是誰買的,太難啃了,瞧,我的牙都快被硌下來了。”
徐成龍捂著腮幫子,瞪著眼前的豬蹄子,上面白花花的筋膜,很明顯,煮的不夠爛乎。
“哈哈哈哈,你這傢伙啊,還對付不了一隻豬蹄子。”三個人的笑聲在林間迴盪。
笑聲稍停,王志剛換了個話題,“說點正事,我說哥幾個,你們聽說了嗎?過幾天咱們市局還要來五個實習學員,據說是咱們這批補錄的,總共補了十八個,本來春節後就要實習,不知道什麼原因,等到現在。”
邵晨連忙證明,“五一臨放假前一天,我在檔案室聽魏秀華和人事科的通電話,好像有這麼一嘴。她還說,科長答應要一個女生過來幫她管檔案呢。”
“咱們科現在有女生,徐曉燕就是啊,魏秀華怎麼不讓她管檔案呢?”高徵宇不解地問道。
“魏秀華說她大小姐做派,總端個小架子,哈不下腰來,她不喜歡她,她喜歡那種做事踏實的。”邵晨說道。
“咱們科確實缺人,這次年檢可把咱們累得夠嗆,整整四個月,馬不停蹄的。”
見談到同事的話題,比較敏感,高徵宇趕緊話鋒一轉,一邊說,一邊欣賞著不遠處一群和他們年齡相仿,正圍著一個手提雙卡座錄音機,大跳霹靂舞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