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早晨的敲門聲(1 / 1)
替人值班,無形中也為他創造了良好的人際關係環境,使他在整個業務科室間,有了很好的人緣。
“咚,咚咚。”
一陣輕輕地敲門聲,傳入了耳膜,驚醒了睡夢中的高徵宇。
“糟糕,睡過了。”
“讓人堵被窩了。”
“一定是科裡的同事上班來了。”
“值班以來自己還從沒起晚過,可自己定了七點的鬧鐘怎麼沒響呢?”
一瞬間,這些念頭迅速在高徵宇腦海裡湧了出來。
他一骨碌從行軍床上爬起來,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六點四十,我去,這麼早,會是誰呢?”
高徵宇心裡納悶,急忙抓起搭在床邊椅背上的衣服往身上穿。
從那天替楊科長值班開始,局裡陸續找他代值班的人漸漸多了起來,科里科外,幾乎半數的人值班,都來找高徵宇了。
對於替值班,高徵宇打心眼裡樂意。
一個顯見的好處,上下班不用騎腳踏車每天來回跑幾十公里的路了。此外,替人值班,無形中也為他創造了良好的人際關係環境,使他在整個業務科室間,有了很好的人緣。
隨著幾個月任勞任怨的表現下來,高徵宇工作上漸入佳境,他在科裡的處境也得以改善。
“老幹部”王傳福透過日常的觀察,注意到了高徵宇的每天騎車通勤和替人值班的情況,出於同情和關心,在徵求了高徵宇的意思後,向段科長建議,在外勤辦公室裡,給他備了一個摺疊行軍床,方便他平時可以在辦公室住下來。
高徵宇從家裡拿來簡易的行李,遇到無人找他替值時,除了不用接管大門的鑰匙,照舊可以在辦公室裡睡上一晚。
這樣一來,高徵宇基本就在辦公室安營紮寨了。
從十四歲那年高中住校開始,高徵宇就已經適應了獨立住宿的生活。
從學校的大通鋪,到圖門嶺的上下鋪,再到現在辦公室裡一個人的摺疊床,他的床是越來越小,住的條件卻在不斷提高。
學校宿舍的那種大通鋪,在一個大大的房間,面窗靠牆的上下兩層排鋪,每層同時睡了十幾個同學。
高徵宇的鋪位在進門最裡面上層挨著牆的位置。
那裡雖有些潮溼,冬天牆壁會泛霜;但因為靠牆可以多放些書籍,所以,在別人眼裡的“棄位”,成了他的“寶位”。
在這樣大通鋪的宿舍裡,鋪位之間沒有明顯的隔檔,是以每人的褥子寬度為界限的。
睡覺時一排黑黢黢的腦袋一律衝著床外,腳下靠牆放置一些換洗衣物等雜物。
最難捱是宿舍裡的冬天,偌大的房間裡沒有暖氣,只有一個鑄鐵煤爐用於取暖。
學校為了避免夜間引發煤氣中毒,嚴禁睡前生火壓爐子,只在早晨才被點起取暖。
每天晚自習回來,同學們只能用冷水草草刷過牙,弄溼毛巾擦把臉,就算洗漱完畢。至於洗腳,宿舍的條件是無法滿足的,只能等著洗澡時一起解決了。
說起洗澡,學校宿舍盥洗室的裡間倒是有幾個淋浴頭,可水管裡只有冷水,同學們只能在夏天用來沖涼。而高徵宇和幾個農村來的同學,在淋浴頭下,一直可以堅持洗到外邊結冰的時候。
這種體驗,每次都是一次挑戰。
學校的這種水管,外接著附近深水井的泵房,隨著氣溫降低,水管裡的水變得越來越涼,洗手的時候都覺得刺骨,更別說洗澡了。
但越是這種冷水,衝起澡來越是刺激。
對此,高徵宇有自己的心得:當冰涼的水從頭上澆下來的時候,渾身上下的毛孔都被刺激到,像無數毛針刺身,這時要儘量放鬆皮膚,順從地享受冷水澆身的感覺,這樣就不會執著於水的溫度一直打寒顫。
打肥皂的速度要快,提前將肥皂塗在毛巾上,全身上下橫拉豎拽一番,在最短的時間內使身上佈滿肥皂沫,再站回到淋浴頭下衝洗乾淨,然後擦乾、穿衣,跑回宿舍,立馬鑽進被窩裡。
不一會兒,身上就會發熱,直到身上微微出汗時,會有一種通體通泰的感覺。
當天氣冷到水管被凍住的光景,高徵宇也會和同學們一樣,花上幾毛錢到學校外邊的公共浴池裡去洗澡。
在那裡,同學之間可以互相搓澡,徹底清理一下身上的泥牛牛,長期不洗容易生蝨子,一般情況一個月去一次的樣子。
冬天的晚自習後,回到冰冷的宿舍,每個人能做的就是早早鑽進被窩。這時,是體驗杜甫描繪的“布衾冷似鐵”滋味兒的時刻。
而早上起床,大家都會懶在被窩裡,等著值日的同學把煤爐點起來。
待屋裡慢慢回溫,凍得通紅的鼻尖慢慢恢復膚色,原來一坨坨冰的臉盆裡開始化水了,才會陸續起床。
這北方的點煤爐,也很有竅門。
先用火柴先點燃樺樹皮類的引火,放進爐膛,把幾塊劈成條的木柈子,搭成井字形疊蓋在上面;待木柈子冒出紅火苗,再覆蓋上煤塊,等煤塊燒成紅炭,上面就可以壓上碎煤了。
這樣的次序,既能保證煤爐不會冒出濃煙,把同學們嗆醒,也可以節省塊煤。
那時塊煤的價格幾乎是粉煤的一倍,塊煤只有在引火或需要旺火的時候才能使用。
待到粉煤著起來,爐火就跟著旺起來。滾滾的熱浪透過爐子和煤爐上面立起來,拐了一個直角,貫穿了整個房間再伸出窗外的鐵皮煙囪,向外輻射著熱量。
不到一刻鐘的光景,宿舍裡就暖和起來,這時的起床,就是件很幸福的事情了。
宿舍和班級教室的點煤爐取火,大都輪流由值日生來做。這對於來自類似居住條件的同學來說,都是最基本的生活技能。
除了個別同學外,大都能熟練操作。而一旦遇到手藝差的,大家就會被類似《小兵張嘎》裡堵“胖墩兒”家煙囪那樣的濃煙,嗆出教室或宿舍;那點爐子的同學,肯定要捱上同學們好一頓痛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