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工作之餘(1 / 1)
從這個意義上講,他覺得獨處就是一種自我修煉,是鍛造精神的好方法。
相比洗澡和起床,冬天宿舍裡最痛苦的是起夜上廁所。
一般情況下,但凡能堅持,同學們都硬挺到早晨起床。
實在堅持不住時,只好嘚嘚瑟瑟地穿上棉衣褲,戴上狗皮帽子,趿拉上棉鞋,一溜煙跑到外邊的露天廁所;牙根不停地打著寒顫,解完手,帶著一股寒氣,再跑回宿舍,鑽進餘溫尚存的被窩,焐熱自己凍得冰涼的身體,重回夢鄉。
對於這種睡覺條件,父親告訴高徵宇一個保暖的經驗:把被子捲成一個桶型,腳底下摺疊嚴實,人再鑽進被窩裡,左右最好再緊靠著臨鋪的同學,這樣就會很暖和。
高徵宇試了後,很有效果,就把這個方法在宿舍裡傳授開來。
大家踴躍響應,互相之間乾脆打破了褥子寬度的界限,褥子疊褥子的互相緊挨著睡覺。
這樣一來,宿舍的鋪位就空出了一大截。同學們的距離近了,暖和是暖和了,到了臨睡前需要翻身時,必須對左右的同學說一聲:“哥們兒,鬆快一下啊,我要翻個身。”
這樣的緊密程度,使得喜歡睡前閱讀的高徵宇,在被窩裡打著手電看書,變成了一件很糾結的事。
左側臥久了,被窩外舉著書的胳膊凍得冰涼,需要改成右側臥,這樣就得折騰一下。過不了一會兒,另一條胳膊涼了,還要折騰一下。臨鋪的同學,每次都需要配合他翻身,這樣的折騰,弄得高徵宇自己很是不好意思。
躺著看書的習慣,高徵宇記得是從看《水滸》那年開始的。
因為缺少玩伴兒,又不想出去挨同學欺負,書籍就成了他的最愛。只要拿到一本新書,他定會起早貪黑把它讀完。
對此,父親反覆告誡他:“不要躺著看書,會得近視眼的。”
為了避免“得近視眼”,躺著看書時,他儘量把胳膊支開去,使書離著自己的眼睛有一胳膊的距離;慶幸的是,他打破了“躺著看書會近視”的定律。
同樣的,宅在家裡讀書,高徵宇逐漸養成了安靜、喜歡獨處的性格。
他特別享受一個人的孤獨感,覺得獨處讀書,是一種很愜意的事情。
隨著他進入到企業科這樣複雜的人際關係環境,更多的,他會在獨處的時候認真地審視自己,對於自己做過的事,說過的話,交往過的人,徹底反思;這對糾正他的過錯甚至提高他的處事能力,都大有裨益。
從這個意義上講,他覺得獨處就是一種自我修煉,是鍛造精神的好方法。
他甚至覺得,那種追求熱鬧的人,肯定是不得獨處的要領,或者獨處時有一種對空虛的恐懼。
上個月,高徵宇買了一臺單卡座收錄機,他獨處時增加了另一個樂趣,聽自己喜歡的音樂。
高徵宇記得看過兩句格言:一句是“讀書就彷彿和很多高尚的人對話”,另一句是“音樂可以使人高尚”。
這兩件事既然都和高尚有關,自己又都愛好,何樂而不為呢。
事實上,高徵宇覺得只要有書讀,有音樂聽,精神就不會空虛,尤其當他因工作不順或鬱悶時,這兩者都是很好的排解方式。
高徵宇對於音樂的喜愛,是上小學時被革命現代京劇樣板戲啟蒙的。
一個人在家裡的時候,那臺電子管的紅燈牌收音機裡,日以繼夜地播放的都是樣板戲,耳濡目染,以至於他至今仍能成整合段的跟著哼唱《紅燈記》、《沙家浜》、《智取威虎山》、《杜鵑山》和《海港》等唱段。
雖說曲調格式化了一些,但到底是經典作品,比一些普通的歌曲,更能深入人心。
還有一件和音樂有關的事情,在他小學三年級時,學校組織歌詠比賽,音樂老師無意中發現了高徵宇的童聲特別出色,於是為他排練了一首動畫片的主題曲《小號手之歌》,併為班級拿到了二等獎。
這是除了每年必得的三好學生獎外,最讓高徵宇得意的一次獲獎,以至於直到成年,他仍然完整地唱出那首歌。
現在,擺在高徵宇錄音機旁的,擺著一堆磁帶。
身著中山裝的張明敏在《我的中國心》的標題下微笑著,蘇小明的《軍港之夜》,程琳的《小螺號》,朱曉琳的《媽媽的吻》,一張摺疊歌單上面是明星下邊是12個月的日曆,後面是流行歌曲的歌詞,磁帶盒裡還有理查德克萊德曼的鋼琴曲集,諸如此類。
聽音樂,高徵宇也有自己的心得,那就是要曲境相符。
比如,他喜歡臨窗聽雨,看著漫天飄舞的雨絲,這時一定要放上《雨的節奏》,或者聽劉文正的《三月的小雨》。而如果是明月臨窗,高徵宇會關掉屋內的燈,播上一曲《星空》或《秋日的私語》,靜靜地望著那輪明月感受一下音樂在心中的流淌。
高徵宇的業餘生活中,另外一個內容就是看電影。這是他和“大河馬”程學軍每次見面的必做內容。
在高徵宇進入企業管理局後不久,“大河馬”程學軍收到了省城財稅學院的錄取通知書,他第一時間打電話告訴了高徵宇這個好訊息,哥倆個很開心在一個城市。
學院離著高徵宇單位公交車十來站的距離,每到不回家的週末,“大河馬”一準會來找他。
兩個人聊天、吃飯、看電影,是制式的流程。
這兩個人看電影有個習慣,只要電影院人不多,一定要坐在前面沒有人的中間位置。他倆的理論是,這樣的視角好,彷彿在看專場,前面沒有人頭遮擋,容易進入電影情景之中。
而且,無事可做的哥兩個,時常會在電影院裡熬個通宵,往往看到第二部時,兩個人都歪在椅子上睡著了。
以上囉裡囉嗦的這些,是高徵宇工作之餘的日常。
昨晚,他把《法學基礎理論》法的淵源部分,認真劃了重點,關鍵章節做了一些批註,一直到十二點半,才洗漱上床。
臨睡前,高徵宇依例給鬧鐘定了時,七點叫醒。
可,這麼早,門就被敲響了。
會是誰在外面呢?
高徵宇手忙腳亂地穿上衣服,對著門外說道:“稍等啊,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