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餘波蔓延（1 / 1）
前一陣子，隨著那份調查報告被肯定而已經淡化了的那個隱隱擔心，現在儼然已是棺材板上最後的一顆釘子，被狠狠地砸實了。
市物資貿易中心被首批登報誤登出這件事，在市清理整頓領導小組的會議上，沒有做為主要問題擺出來。
李明德那天在辦公室裡，將段鵬舉輕描淡寫地批評了那麼幾句後，也沒有深究責任的打算。
第二天，分管業務的趙達明副局長叫上段鵬舉，一起去市清理整頓辦彙報了一下首批登出企業的情況。
會後，又一同和物資局的相關負責人進行了有效溝通，最終依照趙副局長的方案，物資貿易中心的問題總算得到圓滿解決。
段鵬舉心裡清楚，這個事情的起因，主要在於科裡審查名單時把關不嚴。
對於市物資貿易中心這樣的物資局直屬全民企業，科裡資格比較老的同志，都知道這個企業的性質，但凡稽覈時認真一些，也不至於出現在登出名單裡。
在這個問題上的過失，除了做為科長負有領導責任外，科裡稽覈的人以及組長郭連星，都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至於新來的學員高徵宇，現場調查不徹底的責任是肯定的。
那天在會上能主動站起來承擔責任，意外之餘又令他感到滿意。在某種程度上，也給了他一個很好的臺階。
當時，自己正在氣頭上，如果沒有高徵宇的主動攬責，像郭連星這樣的‘機關老油條’，對這種敏感的責任是斷斷不肯承擔的。
如果硬壓著他承擔，他很可能會找各種理由，甚至將責任推到稽覈把關上來，甚至推卸到他科長頭上，那樣，矛盾就會激化。
而他雖貴為科長，但卻無法強壓郭連星，也無權開除這樣的刺頭，僵持下去，一旦使自己下不來臺，今後在科裡的威信也會大受影響。
既然高徵宇肯站出來承擔責任，所以，在去李明德局長室前，段鵬舉做好了一旦上面深入追究，就犧牲掉高徵宇這個小卒的打算。
畢竟只是一個學員，而且沒有什麼根基，捏不動郭連星，讓高徵宇背個鍋就成為不二選擇，就像很多部門出了問題，讓“臨時工”背鍋一樣，這樣不會觸動任何一方的利益。
好在李明德局長舉重若輕，趙達明副局長又親自出面，輕而易舉地把這個危機化解了。
既然上面不追究，段鵬舉在科裡也就沒有強調責任的必要了。
事情就像過山車一樣充滿了戲劇性。
在上層，這件事就像天空中的薄雲，風吹過後，慢慢消散了，不著任何痕跡。
企業科的清理整頓工作又恢復了往常，每天人來人往，忙碌依舊。
這件事對於高徵宇來說，是個例外。
他無從得知這件事最終的結果，做為問題的直接當事人，自那天后，他的心情就跌入了深深的谷底，不斷掙扎、徘徊。
高徵宇當然的斷定，此事之後，自己離開市局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前一陣子，隨著那份調查報告被肯定而已經淡化了的那個隱隱擔心，現在儼然已是棺材板上最後的一顆釘子，被狠狠地砸實了。
那天晚上，高徵宇在椅子上一直坐到半夜，也沒想出什麼解救的辦法。
次日早上起床，他收拾起行軍床，把行李整理打包，洗漱用具之類的也裝到袋子裡，辦公室自己的物品都收拾妥當。
他做好了在企業科最後一天的打算，隨時準備提著行李走人。
他不想在接到科裡通知離開的那一刻，顯得驚慌失措、狼狽不堪。
收拾著東西時的他，不免心生悵然。
一時間，對這辦公室裡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物品，都充滿了留戀。
收拾好了之後，高徵宇又四下打量了一番，確認沒有什麼遺漏了，就像往常一樣開始打掃辦公室，然後下樓開啟水。
上下樓的時候，他的腳步比往日沉重了許多，每天走的再尋常不過的樓梯，都令他感到莫名的親切。
此刻，他腦子裡只縈繞著一個問題：一會兒上了班，會是誰通知自己離開呢？
高徵宇猜測，段科長應該不會親自去做，畢竟多少有些殘酷，肯定會委託他人代行。
那也就意味著，自己連當面向段科長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可是，解釋有用嗎？自己又該怎樣解釋呢，後果已經造成了，科長會接受自己的解釋嗎？
那麼，科長會委託誰來找自己談呢？
年輕一點的同事沒有這個資格，一定是科裡的哪個老同志。
李淑珍麼？她在科長室裡，位置比一般同事高一些，很有可能代表科長來談。
或者是‘老幹部’王傳福，他資格最老，但從與他接觸的情況看，他對自己蠻欣賞的，如果他來談，自己還可以請他向科長求個情。
雖然這種事他說了不算，但如果能為自己說幾句好話，也謝天謝地了。
最有可能的是組長郭連星。
對，應該是他，畢竟他是自己的直接領導，最有可能。
高徵宇就這樣苦心積慮地設想著各種情形，一直到科裡的人陸續上班。
郭連星來到辦公室，像往常一樣在辦公桌前坐下，端起高徵宇給他倒了七分滿的杯子，喝了幾口，然後起身出了辦公室，向走廊裡面走去。
高徵宇緊張地豎起耳朵，判斷郭連星是否進了科長室，實際上，郭連星去了洗手間。
從洗手間回來，郭連星拿起企業名錄，指著上面的幾戶企業，對高徵宇說道：
“小高，今天你和王本強去把這幾家調查一下。”
“好的，組長。”
高徵宇接過郭連星遞過來的名錄，戴上大蓋帽，招呼王本強出去了。
下樓的時候，高徵宇緊張的心得到短暫的緩解。
但他知道，這不代表什麼，只是那個時間推後了而已。
所以，即使在去企業調查的過程中，高徵宇的心也一直懸著。
這一點，連王本強都看出來了，說他不像往常那般自信，有心事。
結束調查回來，隨著離單位越來越近，高徵宇的心又開始緊張起來。
時間一長，他的胃裡覺得很不舒服，那種感覺只有在他緊張的時候才會出現。
神情也有些恍惚，腦子裡一直在設想著被叫去談話的情形。
兩個人上樓，回到辦公室，將調查表交給郭連星。
高徵宇盯著郭連星的臉，等著他開口。
郭連星接過調查表放到桌子上，道了一句“辛苦了”，之後就低頭忙自己的，一直到下班走了，沒再理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