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病友們(1 / 1)
彷彿陽光特別眷顧醫院的病房,剛剛窗稜上才隱約透出朦朧的光,彷彿就在一眨眼的時間,陽光就已經灑滿了窗戶,透過窗簾照了進來。
高徵宇從昏昏沉沉的狀態中,慢慢清醒過來的時候已是下午時分。
病床邊的支架上,懸了一個吊瓶,液體在引管間滴落著。
他意識到,接下來的幾天,自己只能躺在病床上了。
高徵宇上次躺在病床上,是在他初中二年級的時候。
那年春節大年初三,午飯吃得有些撐,家裡人都出去串門了,他閒來無事,守著火爐一口氣吃了大半盆凍梨。
到了晚上,胃部極度不舒服,半夜裡出現了大便出血的情況。
次日一早,父親趕緊帶他到了醫院,檢查後確診是十二指腸潰瘍,需要住院治療。
住了幾天後,順利出院,大夫叮囑要注意飲食,涼的硬的儘量避免,不能太飢也不能太飽,俗話說的“胃病要養”。
但高徵宇那次住院最大的收穫還不是治好了十二指腸潰瘍,而是徹底擺脫了他夜間尿床的問題。
也不知是什麼原因,小時候的高徵宇有一個難以啟齒的毛病——尿床。
這個毛病從老家回來就有了,父母說可能是在老家睡的炕捨不得加柴火不夠熱,受涼了落下的。
這個毛病,困擾著他,使他在夥伴間一直覺得抬不起頭來,缺乏與人打交道的自信。
住院的當天,前後掛了三個吊針,加上高徵宇時睡時醒,直到吊針全掛完,才對陪床的父親說想去廁所。
到了廁所後,高徵宇痛快淋漓的尿了好大一泡尿,有史以來從沒尿過這麼大的量。
到了晚上,一覺睡醒後,高徵宇下意識地體會身子底下,唯恐給醫院雪白的床單上畫上一個“地圖”,那可是糗到家了。
萬幸的是,身下**的很。
自那以後,每晚睡覺,高徵宇再也不做那個夢了。
夢裡他一直憋著尿滿街找廁所,好不容易找到後急忙寬衣解帶痛快地解決。
結果,每次都是中途醒來發現已經尿床了。不得不在次日起床,趁家人不留意,他躡手躡腳地將他的新作——畫著淺黃色“地圖”的被褥,涼掛在院子橫拉的鐵絲上。
這個毛病自這次住院後得到解決,了卻了高徵宇心頭一大患,不用擔心自己出去讀書住宿的問題了。
此刻,望著頭頂吊針液體有節奏滴落的,現在的高徵宇最切身的感受是渾身上下無處不在的疼。
待到前後幾個吊針打完,病房裡已經熄了燈,病房裡病友大都進入了夢鄉。
但高徵宇無法入睡,躺在那裡無論什麼姿勢都不得勁,不僅是五臟六腑,全身上下每一個部位都在難受。
就這樣,輾轉反側,高徵宇眼睜睜看著走廊燈光映照著的天花部分,艱難的度過了一夜。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彷彿陽光特別眷顧醫院的病房,剛剛窗稜上才隱約透出朦朧的光,彷彿就在一眨眼的時間,陽光就已經灑滿了窗戶,透過窗簾照了進來。
一個病友拉開窗簾,瞬間,屋子裡滿是暖暖的陽光。
伴隨著來蘇水混合著藥物、夾雜著痰盂馬桶間難聞的屬於病房裡特有的氣味,走廊裡走動的人也開始多了起來。
門診病房裡,新的一天開始了。
“呦,小夥子,你這是一宿沒睡吧,疼得吧?”
拉開窗簾的是靠窗六床的病友,回身看見高徵宇正瞪著一雙佈滿血絲的大眼睛,關切地問道。
“那肯定的啊,咱們這病房裡的,哪個手術後第一個晚上能睡得著,除非是神仙。說實在的,這第一晚實在難熬,太他麼疼了。”
還沒等高徵宇回答,門口一床的腦袋纏著繃帶的一箇中年漢子說道。
“可不是,我第一晚都不知道怎麼熬過來的,躺也不是,坐也不是,渾身上下沒有不疼的地方。我這全麻,手術時沒感覺,大夫說麻藥勁過了會有些疼,何止是有些,疼得我想死的心都有。”高徵宇對面八床的病友也醒了。
“咱這還是門診病房,都是小手術,那些住院部的大手術得疼成什麼樣啊?好人可是千萬不能進醫院,進了醫院,這好歹就算交給大夫了,弄得好還能像個人似的走出去,弄不好可就交代這兒了。”
“你們沒聽見半夜裡醫院門口有人哭的那個慘啊,指不定又是哪家的沒搶救過來,給拉太平間去了。”
“唉,人啊,就得自己照顧好自己,說別的沒用。”
說這話的是高徵宇左邊三床的一個五十幾歲的長者,此刻坐起身來,掀開被,露出腰間插的尿管,艱難地挪動著身子準備下床。
“那是,人不到萬不得已,兩個地方是不能進的,一個是醫院,一個就是監獄。”
“這兩個地方都是一樣,進來就沒自由了。監獄不用說了,到了這,還不是大夫說咋地就咋地,說給你拉哪就給你拉哪,沒有商量的餘地。”右邊的五床說著坐了起來,伸手拿起床頭櫃上的暖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唉,你們怎麼都醒這麼早啊!害得人家想睡個懶覺都不成。”高徵宇斜對面的十一床,一個瘦瘦的年輕人嘟囔道。
“睡什麼睡啊?在這最不缺的就是睡覺,你還真能睡著,快起來吧,一會護士來查床,又該掀你被窩了。”對面八床的病號揶揄道。
“你們叨叨吧,我再迷糊一會兒。”十一床的身子一蜷縮,轉過頭去繼續睡了。
“我說你這新來的小夥子,還真是不賴。要說疼啊,那是肯定的,可昨晚,楞沒聽你哼一聲,真是不賴。”窗邊六床的說道。
“可不是,說實在的,昨晚我是做好了精神準備的,反正我的覺也少,可直到我睡著了,也沒聽見你哼一聲。對了,我說小夥子,你貴姓?”五床的病友問道。
“哼也是疼,不哼也是疼,忍一忍就過去了,現在就不像昨晚那麼疼了。您叫我小高就行。”終於輪到高徵宇說話了,雖然聲音有些虛弱。
這時,對面的八床病友走過來,拿起床尾掛著的卡片讀到,“高徵宇,男,二十歲,闌尾炎,禁食。”
“今天你是不能吃東西的,等排完氣,明天就能半流食了,你這是小手術,不像我這膽囊炎,禁食好幾天,即使流食期間也不能見油星,關鍵還不讓我喝酒,這太難受了,憋屈死我了。”右邊五床的像是很有經驗地叮囑高徵宇。
“我說小高,昨天你可把我們感動壞了。”六床走過來對著高徵宇說道。
“我怎麼了?”高徵宇一頭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