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心中的溫暖(1 / 1)
這樣一來,雖然各奔東西,但大家彷彿都吃了定心丸,似乎人生重要的十字路口已過,未來就像行駛在鐵軌上的列車,有了清晰的遠方。
轉眼又是一個星期天。
早晨的太陽剛透出一絲明媚,就迫不及待跳到一竿高的地方發出炎威來。
即使在北方,八月中旬上午的天氣也是酷熱難當。
高徵宇騎在“永久”腳踏車上,敞著半截袖制服的衣領,正從人民廣場向重慶衚衕方向駛去。
他剛剛去重慶路市場管理所看望了一下姜漢傑和吳秋穎,寒暄了一會兒,就趕過同學王光明家來,好在二者離著不遠。
王光明的家是九中宿舍幾個死黨裡,唯二住在市裡的。
另一個是“老大”趙冠毅,哥幾個受邀去過一次,在貴陽路的一條小衚衕裡,一臥一廳的低矮平房,狹小的門廳兼客廳靠牆還擺著一張屬於趙冠毅的單人床,如果四、五個人都在廳裡的話,轉身都很緊張,更別談擺一張容下幾個人的飯桌了。
自那以後,哥幾個的聚會地點,心照不宣地約定在更靠近市中心、交通更方便……
算了還是直說吧,關鍵是兩室一廳的房子比較寬敞,客廳裡能擺開一張六人餐桌的王光明家裡了。
哥幾個定期一聚,是這幾個宿舍死黨各自考上學校,或如高徵宇先期工作之類的有了歸宿後,異口同聲的約定。
在高徵宇進入圖門嶺幹訓班後,“大河馬”程學軍考入了稅務學院,宋啟東考入了省警校,落榜的趙冠毅也於次年如願成為宋啟東的學弟。而就在高徵宇確定留在市局之前,王光明也抓住一次招乾的機會,考入了市統計局物價調查隊。
這樣一來,雖然各奔東西,但大家彷彿都吃了定心丸,似乎人生重要的十字路口已過,未來就像行駛在鐵軌上的列車,有了清晰的遠方。
這種踏實,帶給他們更多的淡然與從容,功課也好、工作也罷,再也不像九中臨考前那種緊張,也沒有了對未來不可知的惶恐。
人就是這樣,惶恐大多來源於未知,一旦知道了結果,就會心安理得。
就像一個人閉著眼睛被別人喂吃,告訴你是糖果時,即使沒吃到,味蕾也能率先臆想到那甘甜。
但這一點,對於先於這幾個同學進入社會,工作了兩年,又時常胡思亂想的高徵宇,卻是個例外。
他就像被閉眼餵食的眾人中,那個偷偷睜眼來看的不守規矩者,雖然隱約窺到了別人的未來,但卻不相信、不認可或者說不甘心那也是自己的。
而他對自己這輛人生的列車,究竟要駛往何處,在偷眼後不僅沒有清晰,而是糟糕地愈發迷茫了。
對此話題,雖然偶爾談及,但幾個死黨沒有高徵宇一般的感同身受。
夥伴們都認為,高徵宇能留在市局,未來一步步往上爬升,是前有車、後有轍的自然規律。像高徵宇這樣,過多的人生思考,多少有些自尋煩惱。
正如“老大”趙冠毅所說:“那些看不慣的人和事,既然不能改變,那就給它重新定義,重新看待它。”
宋啟東是這樣開導的:“存在即合理,論資排輩也好,隨遇而安也罷,周圍的人乃至父輩們不都是如此走過來的嗎?”
“眼鏡”王光明的觀點:“人的命運主要在天,只有一小部分在自己手裡,要想把握,抓住那小部分就好,再多了,也未必齁得住。”
“大河馬”程學軍說:“我理解徵宇,他心裡總有不甘,總想得到更好的,俗話說就是喜歡折騰。”
討論來討論去,每次到最後,大家都異口同聲地勸高徵宇道:
“你每天腦子裡想那麼多幹嘛,你不是喜歡你篡改的布袋和尚那首詩麼:‘手把青秧插滿田,低頭便見水中天;人情世故是斜道,退步原為是向前’。既然已經是市局固定編制的幹部了,還不停地難為自己幹什麼?實在不行就退一步,隨遇而安,樂得悠然自在。”
後來,高徵宇就學乖了,每次聚會,儘量不主動提起如此沉重的人生話題,識趣地盡情貪享同學之際純淨的友誼。
回過頭來看同學之誼,高徵宇又生出深切的感受來。
雖然才進入社會兩年餘,但這期間,高徵宇也經歷了形形色色各色人等。
他也深知,這些與今後要經歷的人和事比起來,現在自己對人性的認知,可算得上九牛一毛。但,哪怕是這一毛,也足夠高徵宇充分感受世態的寒暑炎涼了。
倒是和這些同學死黨在一起的時候,內心是可以不設防的。
由於心地純淨,沒有世俗的利益糾葛,大家至真至誠,毫無掩飾,不管是誰的缺點,大家都會像對待睫毛上的浮塵一樣,對著那眉眼狂吹不止。
互相之間說起話來,也不需字斟句酌、注意修辭,盡展口無遮攔和率性天真的本性,甚至以互相剝著對方隨時可能遮起的畫皮為樂。
這樣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大多存於同學死黨之間,沉浸在鐵哥們兒、閨蜜無私的慷慨之時,可遇而不可求。
其中的純淨、自然、坦蕩,或許是高徵宇最喜歡這種關係中的主要成分。
說來也奇怪,每次見這幾個死黨之前,高徵宇內心裡都有一種朦朧的溫暖,不管是和“大河馬”看通宵電影,還是哥幾個聚會,都令他心中有所期盼。
而當分開後,心裡又會充斥著失落和不捨,甚至希望就這樣天天在一起才好。
這種感覺,小時候家裡來了親戚久住後離開時,高徵宇有過,於今亦然。
高徵宇甚至一度懷疑自己患有“青春期感情飢渴症”,抑或是自己長期的單身生活,使自己在某種程度上有“感情依賴症”。
不管這兩種症狀是否存在,但高徵宇內心對朋友的渴望,以及需要別人讀懂自己的渴求,總是不經意地在這些死黨們面前不時流露出來。
高徵宇暗地裡把這種情緒歸結為自己性格中的多愁善感,或許是小時候《水滸》的汙染太深,使自己陷於“義”中難以自拔;還有可能是內心的愛無處氾濫,或者更淺白的說到底自己更害怕相聚後的分離。
前天,王光明給高徵宇打電話,說約好了哥幾個週日上午來他家聚聚。
放下電話後,他心中那股溫暖瞬間就湧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