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打鬧(1 / 1)
“我最喜歡他的《錦瑟》,尤其是那句‘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每讀到此,都有種肝腸寸斷的痛徹。”
此刻,已經望見王光明家的樓座了,高徵宇心中的期待越發濃厚起來。
高徵宇的腳踏車一直騎到王光明家樓下,在樓道出口處,停車、支起、落鎖,眼睛不用看,動作一氣呵成,熟練而準確。
走進門洞,上到二樓,沿著室外走廊向前。
快到王家門口時,從敞開的門裡,輕柔地流淌出吉他的旋律來,高徵宇聽出,那是和絃不甚連貫的劉文正《三月的小雨》。
“是誰比我先到了啊?”人未到,聲先至。
高徵宇伸手撥開門口懸著的,用掛曆紙撕成條再捲成串珠製成的珠簾。
“徵宇來了,快進來吧。”
門側廚房前,王光明母親舉著溼漉漉的手,招呼著高徵宇。
“阿姨,您好!”高徵宇笑著問候道。
對王光明母親稱呼“阿姨”,高徵宇還是跟程學軍學來的。
第一次來王家時,走在眾人前面的“大河馬”程學軍率先這樣稱呼著。
高徵宇乍一聽,覺得有些突兀,在他的印象裡,大娘、嬸子之類的,是周圍人對成年女性的稱呼。
可他細一想,覺得程學軍比自己更有心,顯然是提前做了心裡建設和情景準備的。
對於只能透過在客廳牆上的全家福合照中,認識那個穿著上衣有四個口袋的黃色軍裝、精神抖擻站在正中的王父形象的這幾個同學,稱呼王光明母親“阿姨”,是再貼切、再親近不過的了。
大家心領神會地統一了稱呼後,高徵宇甚至覺得“阿姨”比其他稱呼都洋氣了許多。
“在正屋呢,進去吧。”王光明母親示意道。
吉他聲戛然而止,客廳裡別無他人,顯然,彈吉他者在正屋。
高徵宇本想直接推門進去,聽見吉他聲息了,不由得在門口停了下來。
他伸手輕推了一下門,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看門頂——沒有掃把或書之類的“頂雷”。
門開了一道縫,視線內,王光明戴著黑邊眼鏡,正坐在床邊抱著那把高徵宇後來得知,需要他三四個月工資才能買得起的“紅棉”牌吉他,笑嘻嘻地看著他,說:
“進來吧,他們還沒來呢,你是第一個。”
高徵宇把門開大了些,確認門上沒有情況後,收起了鬼子進村式的姿勢,放心地邁腿走了進來。
高徵宇的身子探進屋,後腳還沒完全跟進來,就瞥見王光明的眼神向門後轉動了一下,臉上瞬間露出詭異的笑來。
他心想:“壞了,門後有機關。”
這念頭剛在心頭升起,高徵宇就覺得一團黑影撲面而來,他下意識抬起手來一擋,耳邊聽見一聲怪叫,“嗷……”
高徵宇定睛看時,一個面目猙獰的綠黃綜色混雜的妖怪頭,赫然撲到眼前,近得幾乎貼住了鼻子尖。
雖然心裡有所準備,高徵宇還是被嚇了一跳,不由得向後退了兩步。
“哈哈哈哈哈……”
一陣怪叫後,從妖怪頭後面,露出趙冠毅笑得分外開心的腦袋來。
高徵宇抑制住狂烈的心跳,極力恢復著面部的平靜,“切,太小兒科了,早就料到了好不好!”
“不害怕,那你躲什麼,哼,要不說你屬鴨子的呢——就是嘴硬。”
趙冠毅撇了撇不屑的嘴巴,拿著道具,走到客廳,舉到他面前問道:
“怎麼樣,這個逼真吧?”
高徵宇接過妖怪頭,仔細端詳著,綠眉、凸眼、豁鼻、血口、獠牙,疙裡疙瘩的頭上長著兩隻犄角,形象逼真又略顯可愛。
“從哪兒弄得,還挺不錯的呢!”
“這是咱王家大哥的傑作,你看,裡屋還有幾個,一會兒他倆來了,咱一人一個嚇唬嚇唬他們。”
趙冠毅說著,拉高徵宇進了正屋,指給高徵宇看窗戶下一個紙箱裡的道具。
高徵宇邊看邊嘖嘖道:“這麼多,咱大哥的手可夠巧的啊,藝術家水平啊!”
王光明抱著吉他,用手撥動了幾下,笑道:
“我哥就愛擺弄這些玩意,他們工藝美術進出口公司也出口這些,聽說是從浙江溫州那邊訂貨,然後再發到國外。”
“老外玩的這些東西就是奇怪,聽說他們那還有一個萬聖節,所有人扮成妖魔鬼怪的樣子出來遊行。你說大晚上的,要沒有心理準備,可不得嚇個好歹的。”
趙冠毅正說著,門口傳來宋啟東和程學軍說話的聲音。他連忙遞給高徵宇一個骷髏頭像,示意他躲進正屋來。
別看程學軍個子高,膽子卻沒矮壯的宋啟東大,兩個“妖怪”出現在眼前時,程學軍撩開大長腿,一步就跨出了門外。
宋啟東笑著扯下高徵宇頭上的骷髏頭,笑著說道:
“你們從哪搞的這些玩意兒。”
“你看,我就知道都會問這個,是咱家大哥的手藝。”趙冠毅又一次由衷地炫耀著。
“嘖嘖,手真是巧,想不到,咱大哥還有這手藝。”程學軍也定下神來,踅進客廳。
“都快坐,來,吃水果,別都站著,快坐快坐。”王光明母親熱情地招呼著。
“阿姨,您身體可好?又來打擾您了,這幫小子,就會搗亂,也不知道幫阿姨乾點活。”
“大河馬”程學軍邊說邊接過水果盤,放到廳裡的茶几上,又跟著走到廚房門口問道:“阿姨,還有什麼活兒,別讓這幫小子閒著。”
“沒什麼活兒,你們先吃水果,嘮會嗑兒,有活兒我就叫你們。你看看,還是人家學軍懂事,讓人那麼舒服。”王光明母親用圍裙擦著雙手,又返回廚房去了。
王光明放下吉他,招呼四個人坐在茶几旁,一人遞給一個桃子。
“這幅畫也是咱大哥的嗎?”高徵宇咬了一口桃子,指著牆上掛著的一副貝殼和高粱秸稈瓤製作的雕畫,問道。
“嗯,我哥瞎弄的,弄了將近半個月呢,主要是材料不好淘騰。”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高徵宇讀著上面的題頭說道,“這句詩最是李商隱晚年境遇的寫照,也代表著他處的那個時代。不過,我覺得李商隱的詠史寫情詩最精到,與杜牧合稱‘小李杜’,只可惜,一生仕途坎坷,政治上一直鬱郁不得志。”
“我們的才子又開始談古論詩了。”宋啟東揶揄道。
“別插嘴,聽高老師講,你不聽還不讓別的同學聽,什麼學生?”旁邊“大河馬”程學軍故意一本正經的說道。
“我最喜歡他的《錦瑟》,尤其是那句‘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每讀到此,都有種肝腸寸斷的痛徹。”
高徵宇不理會兩人的嘲諷,像陶醉又像是自言自語道。
“喲喲喲,我們的才子是不是有情況了,談上戀愛了吧?”“老大”趙冠毅猜測道。
“誰談戀愛了啊?”王光明母親從廚房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