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人不留人天留人（1 / 1）
老鴇子看到銀光閃閃的元寶，登時滿臉笑開花，叫來丫鬟引領黃建白往後院走，去找伊翠筱。
春熙閣臨河建立，佔地廣闊，綠樹環繞，屋舍相連，綠窗朱戶不知道多少，黃建白跟隨丫鬟穿堂過室，來到後院，夜色朦朧，隱約可以看到假山，花草，沿石徑往前走，來到一座三間兩廂的平房，左邊的一間住丫鬟，右邊一間，伊翠筱用來居住，燈火亮著，黃建白和丫鬟轉到側面，走進堂屋，丫鬟點起蠟燭，叫黃建白居中坐下，轉身，進屋請伊翠筱。
黃建白鼻子靈，聞到異香撲鼻，目光一掃，茶几之上擺放一個銅爐，冒出嫋嫋青煙，燒的是龍延香，四周牆壁掛的是名家的山水畫，濃墨重彩，只是看不出出自誰手，靠近窗臺擺放十幾盆怪石蒼松，床榻鋪滿錦繡，屋內陳設透出雅緻，忽然，環佩頂頂，竹簾晃動，內室走出一個妙齡女子，穿淡黃色綢緞衫，二十來歲，粉面含春，明豔照人，舉止從容，正是伊翠筱。
黃建白起身，回頭一瞥，眼前陡然一亮，美人云鬢高挽，彎眉、雪膚、衣袖掩住春筍一樣的玉指，裙襬遮住窄窄的玉足，姿容絕美，和沾滿露水的海棠一樣，和仙女相比，勝過三分，黃建白暗自讚歎，果然，國色天香，煙花魁首。
兩人目光一碰，異口同聲。“啊——”黃建白攝於伊翠筱的美色，伊翠筱出於意外，不由得驚喜。
片刻過後，伊翠筱俏臉帶笑。“丫鬟說，來一箇舊相識的，卻沒想到來的是恩公，怠慢了，勿怪。”笑起來容光煥發，更加迷人，黃建白心頭亂跳，不過笑得依舊自然。“翠筱姑娘，這麼晚了，前來打擾，真不應該，我……”黃建白本打算說自己是來找嶽縈塵的，不過，此情此景，嶽縈塵顯然沒在，黃建白話到嘴邊不由得停住。
伊翠筱招呼黃建白落座，吩咐丫鬟一番，輕移蓮步，來到黃建白的對面坐下，黃建白盯住伊翠筱，目光一動不動，伊翠筱體態婀娜，如果**……
伊翠筱看慣風月，對於男人痴呆早已司空見慣，微微一笑。“恩公，上次，致美樓發生事情，我聽說賀崇達到縣衙告狀，後來兩個官差過來詢問你們的情況，兩天來，你們沒少擔驚受怕吧，賀崇達的老爹官居景州別駕，他報案，縣令定然重視。”
黃建白接過丫鬟遞過來的香茶，品一口。“民不與官鬥，窮不和富鬥，賀崇達他家有錢有勢，我一平頭老百姓自然躲得遠遠的，況且，翠筱姑娘名頭大，明天不是一樣要躲開嗎？”
伊翠筱抿嘴一笑，端起茶杯，可卻並不喝，注視嫋嫋升起的輕煙，緩緩開口。“民不與官鬥，窮不和富鬥，事到如此，平頭老百姓又能怎麼辦，唉，否則，他又何至於拋妻，遠走，非要弄一個官噹噹。”伊翠筱的聲音越來越低，和說給自己聽一樣。
黃建白內功深厚，伊翠筱說什麼，他聽得清清楚楚的，伊翠筱的聲音充滿壓抑、幽怨、悽苦，黃建白的心不由得一驚，伊翠筱姿容絕美，技藝超群，人前風光無限，內心異常悽苦，適才，伊翠筱說的“他”，應該是伊翠筱的夫婿，騙她錢財，到處謀差事的羅隆顯。
事關別人的私事，黃建白不好多說什麼，不過，暗自臭罵羅隆顯，扒皮抽筋，沒話找話，說：“翠筱姑娘人生地不熟，以後不知道有什麼打算。”
伊翠筱淺淺一笑。“我打算遊走四方，學學古人，千里尋夫。”
“天下大，人口數千萬，找人和海底撈針一樣，太難了，翠筱姑娘，可要三思後行。”
伊翠筱抬頭一望，對面牆壁掛一幅畫，畫的是千里錦繡江山，伊翠筱滿眼無奈、落寞，聲音幽幽。“我心意已定，其實，我本就沒什麼固定的地方可去。”
黃建白暗自唏噓，靈機一動，摸出五百兩銀票遞過去。“翠筱姑娘，你遊走四方，我幫不上什麼忙，一點點意思，你一定收下，萬里奔波，花銷大，再說，你早一天找到人，可以少賣藝一天，自是好事。”
伊翠筱看定黃建白——黃建白滿臉真誠，不由得心生感動，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可是話到嘴邊卻又沒法說出口，眼圈一紅，眼淚差點掉下來，收起銀票，萬福行禮，黃建白連忙一扶。“別客氣，別客氣。”
腳步聲傳來，老鴇子掌燈進來，身後跟隨兩個丫鬟，每人手提一個食盒，看到黃建白和伊翠筱禮讓，客客氣氣的，免不了開開玩笑，只是說出些葷的，聽得伊翠筱不由得面紅耳赤。
丫鬟抬過八仙桌，擺放果品，葡萄、紅棗、石榴、柑橘，和香氣撲鼻的小菜，最後拿出來一壺六年的陳釀，三人落座，老鴇子感謝伊翠筱，沒少說好話，喝過一杯，知趣的告辭出去。
丫鬟關門，回耳房休息，燭火搖曳，忽明忽暗，黃建白和伊翠筱對坐，氣氛有些尷尬。
伊翠筱饒是花魁班頭，卻也免不得臉熱，端起酒杯，遮住泛紅的俏臉，目光注視一碗紅得發紫的葡萄，聲音發顫。“恩公，人不留人天留人，今天外面月黑風高，不便行路，如果沒什麼不方便的，不如留宿一晚，妾身蒲柳之姿，只要恩公……”
黃建白和伊翠筱相隔一張桌子對望，伊翠筱滿臉紅暈，眼波流轉，說不出的嬌媚、可人，黃建白心頭一顫，一下子沒拿穩筷子，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上。
天地之間，一片漆黑，風聲呼呼的，衝撞窗欞，兩人對飲片刻，伊翠筱吹滅蠟燭，過來，牽住黃建白的手，兩人攜手來到裡屋，黃建白心口亂跳，伊翠筱的手綿柔，和棉絮一樣，他握住，沒敢使力氣，生怕一用力，伊翠筱的手會壞掉，鼻尖傳來醉人的幽香，淡淡的，和鬱金香散發出的芳香一樣，引領黃建白亦步亦趨的跟隨伊翠筱，和夢遊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