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乖孩子不哭（1 / 1）
“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被打頭風，衛尉大人說起來可真是命苦，自己身陷囹圄，平時最寵愛的小妾卻在老家勾引外人，把家產席捲一空，逃得無影無蹤，他的髮妻，就是素靈的孃親，留在西京，打點門路，天天等錢用，原本就心裡疲憊，身體十分的虛弱，噩耗傳來，當場吐血，沒過三天就去了，臨死前，把孩子託付給我照顧。”
“當時我心灰意懶，草草的辦完喪事，要見崇國夫人，總要有人引薦不是，我認識的高官不多，熟悉的更少，只能求共事過的金州刺史任永懷，我帶素靈來到金州，任永懷對於我們還算的客氣，不過他並不認識崇國夫人，經過分析，他給我指出來一條明路，當今天下，能叫崇國夫人出力幫忙的人不多，總共不超過四個人，一個是宣武節度使何豐信，一個是鄂嶽節度使路審鑑，一個是魏博節度使樂彥士，一個是韓王李元基，何豐信、路審鑑、樂彥士和安魁儒來往密切，利益一致，不可能幫忙，可能出手幫忙的只有韓王李元基。”
“任永懷知道殿中侍御史董申舒和韓王李元基有些來往，修書一封，叫我去找董申舒，董申舒和李天章共事過，和我見過幾面，對於我比較和氣，得知我為什麼過來找他，他立刻修書一封，並且留我吃飯，實屬難得。”
“一來一回，一個月過去，時間越來越緊迫，手頭的銀子越來越少，我不敢過多停留，買了一匹好馬，帶素靈星夜趕路，誰知離開南都，沒走出多遠，接連遇到殺手，圍追堵截，氣勢洶洶，我是行伍出身，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殺手大多沒上過戰場，招式漂亮，可卻沒什麼殺傷力，經過幾番打鬥，人沒受傷，不過換了幾匹馬，經過黃河，口袋裡已經沒剩下幾兩銀子，好在歸程已經不遠，吃喝住宿儘量節儉，只是苦了這孩子。”
油燈忽明忽暗，映照出謝文道稜角分明的臉，目光如炬，鼻子挺直，看起來有些可怖，謝文道笨嘴拙舌，一件件的說出往事，李素靈是不是抽泣兩聲，深夜寂靜，屋裡氣氛說不出的淒涼悲慘。
魏隆時拿來衣服給李素靈披上，謝文道看看李素靈，長嘆一聲。“她是衛尉大人唯一的骨血，萬一衛尉大人遭遇不幸，我說什麼都要把她撫養成人，只是我一個粗人，素靈跟隨我，以後定然少不了要吃苦頭。”
黃建白鬧明白事情的前因後果，對於謝文道不由得心生敬重，現今物慾橫流，爾虞我詐，他竟然為朋友兩肋插刀，真是難得，停頓一下，說：“兄臺，李元基答應幫忙說情了嗎？”
謝文道點點頭，哈哈一笑。“和兄弟兩次相遇，算得上有緣，按照我的性子非要痛飲三天不可，不過救人如救火，明天一早，我必須動身，早一天回到西京，衛尉大人就多一分活命的可能。”
黃建白知道沒法留住謝文道，沉吟片刻，說：“兄臺，你受傷不輕，又帶一個女孩子，說不定還會遭到許多殺手劫殺，反正我們同路，雖然速度慢些，不過你可以趁機休息兩天，過江以後，再分手不遲。”
魏隆時應和說：“是啊，你不怕死，總要為孩子想想吧，整天騎馬顛簸，吃不飽穿不暖，而且提心吊膽的，對於身體實在沒好處。”
謝文道的傷口鑽心的疼，他知道自己受傷不輕，如果縱馬狂奔，多半會傷口崩裂，疼昏過去，苦笑一下說：“我不是沒辦法嗎，衛尉大人能夠平安出來還好，如果……唉，總要吃些苦頭了。”
魏隆時由於親友捲入兵變，落得宗族覆滅，至今孑然一身，對於孩子莫名的喜愛，黃建白看出些苗頭來，巴不得趁機拉攏人心，微笑一下說：“兄臺，你趕赴西京救人，帶一個孩子多有不便，不然暫且寄養在兄弟這裡，免得她遭受奔波之苦，我景州刺史府家資菲薄，不過養育忠臣之後定然會盡心竭力的，錄事大人，你說呢。”
魏隆時連連點頭。“自然，忠臣之後人人敬重，刺史府什麼都好，就是少些孩子不夠熱鬧，十七嫂的女兒年歲和素靈相仿，素靈過去，兩人正好可以湊成一對玩伴。”
黃建白看謝文道有些猶豫，說：“兄臺，錄事大人負責打理刺史府大大小小的事務，而且武功高強，至今無兒無女，如果素靈拜他為義父，以後肯定好處多多。”
魏隆時心喜，可卻口是心非，連忙擺手。“怎麼敢，怎麼敢，她是衛尉大人的千金，我一個粗鄙的糟老頭，怎麼可以當她的義父。”目光流露出喜氣，斜眼看李素靈，說不出的疼愛。
魏隆時喜愛李素靈，謝文道自然看得出來，形勢所逼，黃建白提出來的辦法無疑是最好的，謝文道沉思片刻，忽然一抬頭，盯住黑漆漆的屋頂。“素靈，你喜不喜歡老伯伯當你的乾爹。”
李素靈拉一拉衣服，裹得緊一些，看看魏隆時，看看謝文道，幼小的心臟忽然一顫，她發現平時比石頭更加堅硬的叔叔眼眸竟然閃爍出淚光，李素靈撲過去，一把抱住謝文道的腿。“叔叔，叔叔，你是不是不要素靈了，我不想離開你，吃再多苦，我都要跟你在一起。”
謝文道的淚水滾落，一發不可收拾，他伸手，撫摸李素靈的頭頂，喉嚨哽咽，勉強一笑。“傻孩子，叔叔只不過和你分開幾天，等到救出你爹爹，再來接你，乖，乖孩子不哭，打死了，也不哭。”
李素靈抽抽搭搭的點點頭。“是，叔叔，乖孩子不哭，打死了，也不哭，素靈是乖孩子，素靈不哭，打死了，也不哭。”可是，淚水依舊忍不住的往外流，把謝文道的衣褲打溼一大片。
魏隆時拿來手絹幫李素靈擦一擦眼淚。“素靈，你叔叔要去救你爹爹，你跟在旁邊，他分心照顧你，很吃力的，你想不想你爹爹回來，如果想的話，就給你叔叔減輕負擔，叫他沒後顧之憂，傾盡全力的救你爹爹，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