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你是第一人(1 / 1)
李素靈一下子撲進謝文道的懷抱,嗚嗚的哭起來,謝文道抱起瘦弱的李素靈,親一口,走近魏隆時,遞交給他,翻身上馬,深沉的目光掃過眾人,微笑一下,抱抱拳,說:“珍重。”打馬離去。
白馬放開四蹄,幾個起落,已經跑出數十丈,轉眼,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
黃建白招呼眾人出發,上車上馬,此地距離梅溪縣七十里,緊趕慢趕天黑前應該可以趕到住宿吃飯,黃建白接過馬鞭,親自趕車,順帶練練怎麼舞弄鞭子,一回頭,瞥見二樓陽臺站立一個女子,痴痴地凝望謝文道離去的方向。
金色的陽光映照出女人的俏臉,眼角溢滿淚水,鑽石一樣一閃一閃的,半天過來才掉落下來,珍珠一樣映出絢爛的光彩,昭示出世間的浮華,無聲無息的落到地上。
梅溪縣距離胡桐縣一天半的路程,眾人留宿潛輝縣,第二天一早出發,中午時分來到胡桐縣,找一家茶樓,品嚐浮雲芬芳的毛峰茶,和精緻的點心。
茶樓遠近馳名,做出來的糕點樣式漂亮,風味獨具,其中肉末燒餅、玫瑰餅、豌豆黃、芸豆卷最為香甜可口。
黃建白落魄的時候,路過茶樓總會用力的吸吸香氣,吞吞口水,解解饞,對於他來說,美味和夢中情人一樣,一想起來口水就會流出來半尺長。
對於黃建白來說,在特定階段,他奮鬥的人生目標只不過是來茶樓飽飽地吃一頓糕點,路過茶樓,他立刻帶大家進來,好不容易一樣點心吃掉一塊,說:“縈塵,點心的味道怎麼樣?”
嶽縈塵拿起已經咬過一口的肉末燒餅,淺嘗輒止的咬一口。“和平時吃的似乎沒什麼兩樣。”
黃建白看看李素靈,李素靈拿起一個芸豆卷放進茶杯,搖晃一下,說:“太硬了,泡一泡,軟一些吃。”
黃建白嗯一聲,自己幾年沒光顧茶樓,做出來的點心竟然沒以前用心,以次充好,欺矇主顧,實在是可忍孰不可忍。
黃建白正打算叫來掌櫃的臭罵一頓,扭過頭,忽然發現幾個書生坐在臨窗的桌邊,指指點點,正在欣賞一幅水墨畫,黃建白心裡好奇,起身走過去,看一眼畫,一座清雅的村莊,樹木掩映,沐浴晨光,村前河流經過,岸邊栽種許多柳樹,一座橋橫跨河兩岸,一個擔擔子的農夫正經過橋,橋下停泊一艘船,船頭站立一隻神氣十足的公雞,畫面佈局得當,情景交融,算得上上品。
書生一個個的躍躍欲試,要給畫題詩,可惜吟的詩不少,可卻無法完全表達出來畫作的含義,正在沮喪,黃建白踱步湊過來,書生看黃建白腳步沉穩,面容端正,頭戴綸巾,穿錦袍,似乎飽讀之士,強拉他作詩一首。
黃建白沒料到書生如此的熱情,一上來就叫自己作詩,神色流露出誠懇、憎惡,擺明了叫自己當眾出醜是不是,黃建白身陷重圍,左支右絀,正想辦法開溜,瞥見嶽縈塵投來充滿崇拜的目光,堅硬如鐵的心一下子柔軟下來。
雙方通報姓名,四個書生是盧德憲、李鱗波、許自炫、宋澄朗,許自炫最年長,和盧德憲去年一同中舉,李鱗波和宋澄朗依舊是秀才,黃建白和四人應酬,腦筋飛轉,思索如何度過難關。
見禮過後,黃建白效仿古人七步成詩,眉頭緊鎖,雙手背後,彎腰往前走,步子邁的十分的緩慢,每一步邁出差不多花費一盞茶的功夫,七盞茶的功夫過後,黃建白終於抬起頭來。“輕風弱柳依依,夕陽薄霧嫋嫋,村夫過橋吱吱響,公雞乘船喔喔叫。”
眾人一聽,不由得傻眼,張口結舌,不知道應該表示欽佩,是應該表示仰慕,黃建白長出一口氣,一抹額頭的熱汗,忽聽角落傳來噼裡啪啦的鼓掌聲,回頭一看,一個男子正在拍巴掌,身穿粗布衣,腳穿草鞋,頭髮油光鋥亮,不過看起來依舊和農夫差不多,黃建白得意洋洋,一抱拳,表示感謝捧場。
拍巴掌的人緩緩的轉過頭來,看起來二十多歲,容貌清秀,神色流露出三分輕狂,三分讀書人的儒雅,瞟一眼黃建白,嘴角翹起,似乎微笑,聲音冷冰冰的。“公子做的好詩,作詩敢寫公雞喔喔叫的,開天闢地,你是第一人。”
黃建白臉皮厚,銅牆鐵壁一樣,不過,眾目睽睽之下,如何丟得起臉,臉一紅,強辯說:“和‘公雞喔喔叫’類似的詞句,《詩經》多的是,並未我首創,‘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的‘關關’不就是鳥叫嗎?”
“好——”拍巴掌的人站起身,一抱拳。“想不到你作詩不咋地,可卻腦袋瓜子靈光,在下汾州陳正理,遊歷至此,想不到碰到幾位高士,可算不虛此行。”後半段話,陳正理是面對盧德憲等人說的,盧德憲等人連忙還禮。
黃建白不學有術,對於詩歌一竅不通,對於《四書五經》知之甚少,之所以記得住《關雎》,依賴的只不過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詞句。
黃建白一抱拳。“仁兄的命好如雷貫耳,只知道是不是可以賞光作詩一首,映襯映襯畫,叫兄弟我開開眼。”
四個書生平時埋頭苦讀,難得出門一趟,往來的都是同鄉,對於年少成名的陳正理壓根沒聽說過,看可以瞧熱鬧,連忙應和,宋澄朗拿過畫,請陳正理欣賞。
陳正理端詳一陣,沉思片刻,一笑,接過畫,平鋪在桌上,取過筆,蘸一蘸墨汁,在留白的地方書寫起來,五人對視一眼,都怪陳正理太過狂放,湊過去,細看,幾排行書一揮而就,自己飄逸,宛如龍蛇。“日出扶桑萬戶低,大船攏落小橋西,道人非是尋常客,囑咐金雞莫亂啼。”
陳正理題的詩高度概括畫面的構圖,而且詩意含蓄,自喻,警世,一語雙關,耐人尋味。
四個書生看陳正理寫完,齊聲叫好,黃建白臉皮厚,沒自知之明,不過一樣知道陳正理題的詩比起自己的“喔喔叫”高明太多,倒一杯茶,遞過陳正理,躬身說:“仁兄高才,兄弟我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