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月下食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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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像是針一樣扎進耳朵裡,驚出張和衣一身冷汗。

她猛然回頭看去,隨著天上的雲朵飄開,月光重現下視野變得清晰。

她看到那漆黑的人影手中按著的竟然是一顆女人的腦袋!

女人披頭散髮,腦袋被人用膝蓋壓進土裡,臉上似乎掉了一塊肉,像是咬痕,鮮血橫流。

她的四肢被繩子綁在一起動彈不得,渾身上下都是傷口。

整個人看起來奄奄一息,彷彿到了生死的臨界點。

而壓著女人的那漆黑人影嘴巴里正不斷髮出嗚嗚咽咽咀嚼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刺耳,而且好像還在哭。

當他聽到女人發出微弱的求救聲時,感到一絲疑惑,下意識順著目光看了過去,和正站在路上的張和衣對視上。

月光下張和衣清楚的看到那是一個男人。

大概三十多歲,他一邊哭一邊在奮力的咬著什麼。

當扭過頭和自己對視上的瞬間,表情驟然驚愕到了極點!

像是受到了巨大驚嚇的兔子,男人猛然推開被自己用膝蓋壓住的女人,似乎想要撇清自己傷害她的這件事實。

但轉而又意識到似乎已經來不及了,慌亂之下,又忙用身體去擋住女人,不想被任何人看到!

但不管怎麼做他開始逐漸意識到都是徒勞。

因為自己的嘴巴里還咀嚼著從女人臉上咬下來的肉!

聽到動靜的於禮終於有了反應,他停下來回頭,看到了這一幕。

男人站在野地裡哭泣著、咀嚼著,淚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

他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嗚咽聲:“我...我什麼也沒做!不是我...不是我...”

但聲音變得逐漸微弱痛苦,解釋也愈發徒勞沒了作用,反而是哭聲變得越來越大。

“我...不想吃...我真的不想吃...可我忍不住...好餓...真的好餓!誰能告訴我到底該怎麼辦...誰能救救我...”

他嘴裡吃著食物,哭喊著朝兩人所在的道路上跌跌撞撞爬了過來。

於禮看到這一幕時,就好像頭頂的月光在一瞬間變成冷水把他凍住了一樣。

從頭到腳陣陣寒意湧現,腦袋嗡嗡作響!

面前吃著東西的男人哭喊著衝過來,衝向了張和衣。

但真正讓人感到恐怖的並不是他吃東西時令人噁心的樣子,而是他比任何人都要絕望的表情!

一個人被身體裡的某種東西逼著做一件比喪失自己生活更令人痛苦的事情,那是真正的絕望!

“我不想這樣做...我真的不想這麼做啊!”

他撲過來了!

月光下,張和衣望著滿嘴是血的男人,怔在原地。

她彷彿能聞到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腦海裡不受控制閃出哥哥被蟲人當成食物時的樣子。

“不要...不要...”

語無倫次的恐懼佔據了張和衣整個身體和心理,像是掉進了深淵!

但在場同樣被恐懼侵佔全身卻並不只有張和衣一人,還有於禮!

他望著站在原地臉色蒼白的小姑娘和衝過來的男人,心臟狂跳起來。

腦海裡冒出的第一反應不是去救張和衣,而是跑!而且跑的越遠越好!

因為眼前這個人…他真的像是野獸一樣,在吃同類!

血淋淋的肉咀嚼在嘴中,牙齒摩擦的聲音,讓聽者不自覺感到渾身發麻!

但腦海裡的第二反應卻讓於禮選擇了留下。

在張和衣被男人抓住肩膀的時候,他怒吼著衝了過去!

用肩膀狠狠撞在男人的胸前,巨大的衝擊力迫使小姑娘和男人被撞開。

兩人同時摔滾在地上,分落在道路兩側。

於禮本人也因為撞擊力的反彈後退幾步,腿上用足了勁這才穩住自己沒被摔在地上!

他趁男人沒有爬起來,對著張和衣大喊:“快跑!”

月光此時再次被雲遮住,像是燈光被蓋上了一層布,十分模糊,四周變得漆黑。

不用於禮提醒,張和衣也已經爬起來沿著路往前跑了。

她臉上滿是淚痕,肩膀上被那個男人用力抓住後,像是指甲紮了進去,火辣辣的疼。

沿著路一直往前跑,不敢回頭。

起初還能聽到身後激烈的打鬥聲,隨著越跑越遠,四周開始十分安靜。

最後只剩下野外蟲鳴聲。

站在路中央回頭去看黑漆漆的身後,張和衣害怕到了極點。

然而在極度的恐懼中,她擔心起另外一件事情。

要是於禮那傻子死了怎麼辦?

要是連他也被當成食物給吞噬了…那不就徹底沒人陪自己了嗎?

好不容易有個能說話的人,就這麼死了…豈不是很可惜?

她似乎陷入了某種思維的漩渦。

也不知道是理性還是感性在支配著身體,想到最後她竟然決定回去!

不行!

於禮不能死!

雖然他看起來像個傻子,但至少也是自己在失去家人後遇見的第一個人。

就像姑娘們獲得第一個芭比娃娃一樣,沒有一個捨得丟,我待回去幫他!

小姑娘決然從地上撿起一塊自己覺得挺有殺傷力的石頭,折身返回!

於禮在撞翻男人後,看到小姑娘跑走,他本想也跟著跑開。

然而倒在地上的男人發出令人不安的聲音:“你…你和我一樣…也是蟲人!我在網上看到過你的通緝令!我記得你,你叫於禮!”

聽到這句話,於禮驟然像遭受電擊一樣怔在原地。

身體陣陣發麻,脊背直冒冷汗。

通緝令?

自己被通緝了?

不然他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這個三十多歲滿臉是血的男人在確定自己面前青年的真實身份後,很快停止了哭泣。

他從地上爬起來語氣也發生了變化。

“小兄弟,你不用怕我…我和你一樣都是蟲人,我也是被感染者,我們是同類,是一樣的存在。”

一樣的存在?

於禮用懷疑的目光看著男人嘴上的血。

那嘴角處還殘留著沒咬爛的肉塊,讓人不寒而慄。

“我們不一樣。”

男人聞聲怔住腳步。

他的情緒似乎已經穩定,表情也恢復正常。

只不過目光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仍然顯得些疑惑。

盯著面前這個二十多歲否認自己的青年,內心逐漸生出一股厭惡感。

緊跟著又聽到青年冷不丁說了一句:“我們不一樣,因為我不吃人。”

這句話像是個炸彈,一點燃了男人心裡某種負面情緒。

他嘴角抽了兩下,胃裡也跟著一陣抽搐,就像對眼前這人感到噁心一樣。

狠狠咬住自己的牙關,不至於噁心的嘔吐。

但似乎因為臉頰用力過度,表情在此刻顯得有些猙獰。

這是什麼意思?

他在嘲笑我?

這混蛋明明和我一樣是蟲人,是個感染者,竟然在這裝模做樣?

都是一樣的東西,誰比誰高貴?

而且說不定在背地裡,他已經吃過不少了!

飢餓的時候誰知道他都做出過什麼喪心病狂的事情!

可能甚至我比還狠!

被感染蟲人,還輪得到他這個東西來指責我?

看不起我?

情緒在不斷蔓延。

男人牙關咬的很緊。

不過他並沒有急於爆發,而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這個混蛋剛才和一個女孩在一起吧,那個女孩是誰,難道也是蟲人?

但自己好像沒在通緝令上看到過她。

也許她不是蟲人,只是個正常人?

那為什麼會和這混蛋在一塊?

男人還是第一次見到蟲人和人相安無事的走在一塊。

他內心生出疑惑,想要搞清楚究竟怎麼回事。

說不定弄明白了,自己也能用這種辦法靠近人。

他壓制住內心的情緒,換成另一種誠懇的態度去配合面前的青年:“是,你說的對…我…我不該這麼做,也不該傷害那人女人…我現在很後悔,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人相處,看到他們總忍不住飢餓,對了,我看到你和剛才那個小姑娘走的很近,為什麼你沒事,難道你不餓嗎?”

於禮沒說話,因為他摸不清這個男人究竟想幹什麼。

但心裡總歸是感到不安,想趕緊離開這裡。

“小兄弟,你不用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男人緩緩靠近過來,語氣失落難過到了極點:“我也很想找個人同行,從感染蟲人到現在,世界就好像像是變了一個樣,感染的人在一瞬間都被孤立起來,曾經友好的朋友也在轉目間劃清關係,像是突然豎起了一道牆,人們只想著除掉我們這些牆外的人,你知道我們被叫做什麼嗎?世界的遺棄者。”

男人的話有種莫名的感染力,在此時此刻,能引起於禮的共鳴。

細想感染到現在的感觸,自己確實就好像自己被這個世界給遺棄了。

低落的情緒在蔓延。

男人看的出來眼前這位青年已經被自己影響,便趁機繼續道:“所以我們能不能做個朋友,你要去哪?我陪你去,我自己也是一個人,不如結伴而行?”

他邊說著話,邊從腰間偷偷摸出一把水果刀。

白色的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刀刃上還有不知名乾涸的血液。

這把刀是他用來割開被自己抓住的那個女人的腳腕的。

在剛開始他也害怕極了,不知道該怎麼辦,身體和心理的抗爭,彷彿耗盡了生命。

他甚至想盡了辦法去自殺,但蟲人的自愈反覆一次又一次把他治好,連死都死不了。

直到他看到月光下一個女人獨自走在路上的時候,那雪白的肌膚在月光下晶瑩剔透。

清晰可見的血管充滿了誘惑,曼妙的身軀彷彿一道上好的佳餚,讓人慾罷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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