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到南國驚破魂 目睹劫匪搶耳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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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東軍這次去深圳是很狼狽的。

五千多塊錢的摩托車,騎了不到半年就讓賊給偷了,兩千八百多塊錢的摩托羅拉BP機,麻將桌上抵了賭債。

從飼料公司賒來的十噸豬飼料、五噸雞飼料,賒到養殖戶手裡,款一直收不上來。

飼料公司隔三差五來人催要飼料款,這讓孟東軍很是生氣。

收到的款乾脆存到自己銀行卡上,不在上交,公司來人收款,孟東軍哭天抹淚,捶胸頓足,說收不上來。

孟東軍心裡很清楚,欠公家的錢再多,也不是事,欠公家10萬跟欠私人100塊錢來說,那100塊錢債主,會臉紅脖子粗的跟你要。

一直不給公司交賬也不是長久之計,看來只能一走了之。

深圳有兩個朋友,老五和黨學宏。

聽說他們都發了財,特別是老五,不到兩年時間,掙了50多萬。

孟東軍買好西安的火車票,義無反顧奔南而去。1998年沒有銀川直達深圳的火車,必須到西安下車倒車。

上了去深圳的火車,到深圳沒有邊防證、或深圳暫住證之類,那麼在廣州就必須下車。他思忖著,怎樣到在廣州不下車,混到深圳去。

快到廣州站的時候,列車乘警開始檢查大家的邊防證、暫住證身份證。

沒有這些證件是必須在廣州站下車的。乘警,列車員檢查通關證件,比檢查火車票還要嚴格。

到達廣州站以後,實在是混不到深圳去,垂頭喪氣的孟東軍,隨著大批的人流,揣揣不不安的進入廣州火車站廣場。

十二月已進入深冬季節,但廣州的天氣感覺就是北方的盛夏,很多人都穿著短袖衫,可能也是孟東軍正好趕上廣州的暖冬吧!

孟東軍在廣州火車站的廣場漫無目的的閒逛著,可能是坐幾天火車的原因,頭重腳輕的,走路都想睡覺。

突然一陣“打劫!打劫!”女人的哀嚎聲刺耳的響起來。

一個矮小的南方女人,捂著耳朵,痛苦的哀叫著,鮮血順著她的手,流到了胳膊上,一個搶她的耳環的劫匪,是硬生生的從她耳朵上扯下來的。

劫匪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一頭長髮,逃跑時那長髮上下飛揚著,他身後一小個的警察拼命的追著,他們消失在廣場的地下商城裡。

劫匪不知道是否抓住,那個被打劫的婦女,瞪著驚恐的眼睛,已經停止了嚎叫,血還是滴滴答答的流著,並沒有任何人去管她,安慰她。

廣場裡慢慢的又恢復了平靜。孟東軍在廣場裡胡亂轉著,廣場上很多小販,賣炸雞腿的,炒河粉,賣菠蘿,西瓜,哈密瓜的。

孟東軍走到一個賣菠蘿的面前,問多少錢一個。

菠蘿是切成一塊一塊的,上面插滿了牙籤,小販掃一眼孟東軍,眼神是貪婪的,說一塊錢一塊。

小販貪婪的眼神沒有逃過孟東軍的眼睛,孟東軍淡淡的說來一個,小販遞給孟東軍一塊菠蘿,第一次看到新鮮菠蘿的孟東軍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並掏出一塊錢遞給對方,對方很有禮貌,伸出手比劃著說:

“老闆,五塊錢。”

孟東軍有點憤怒的:

“你不說一塊錢嗎.”

小販指著菠蘿上的牙籤說:

“一塊錢一塊,你看上面五個牙籤這是五塊”。

孟東軍一把從小販手裡奪過一塊錢,把咬過一口的菠蘿遞給小販,眼睛一瞪,霸道的說:

“不要了。”

小販嘿嘿一笑,感覺到了孟東軍的霸氣,無奈的說:

“好了好了,一塊錢賣給你了。”

孟東軍把一塊錢扔給小販,拿起菠蘿轉身走了。

他在廣場上漫無目的的轉著,盤算著怎麼樣去深圳。

轉到天黑以後,因為沒有火車票,他無法進候車室去過夜。

跟大多數人一樣,花一塊錢買了一份報紙鋪在火車站廣場水泥地下,準備過一宿,迷迷糊糊地,很快進入了夢鄉。

“起來起來,都起來了!”

帶廣州腔的普通話,在廣場此起彼伏,睡眼惺忪的孟東軍,睜開眼睛,半夜三更的,廣場裡出現了很多保安,腳蹭手推著地上睡覺的人們。只聽他們說:

“廣場不能睡啊,這裡不安全,都往那邊走,都往那邊走,”

他們把人們往廣場的東邊兒趕著,孟東軍隨著廣場的人流,向東邊走去。

那裡被保安用欄杆圈出了很大一塊地,人們在那裡坐著,昏暗的燈光下,人擠人。

原來是怕小偷趁人們睡著偷東西,廣場的警察讓保安把人們集中到一起給圈起來,安全係數是大大增加了。

孟東軍坐在那裡,想躺下睡會,無奈前後左右都是人,根本躺不下去。

和大多數人一樣,疲憊的坐在那裡,他把頭埋在膝蓋上打算這樣湊合一晚上,這時又聽見保安們在喊:

“每人交五塊錢站崗費,每人交五塊錢,”

十幾個保安一字排開,過篩子一樣,從每個人手裡收著五塊錢的保護費。

孟東軍鬱悶的交完錢,抱著雙腿,頭垂在雙膝上,昏昏沉沉的睡去。

半夜後,大部分保安都撤去,只剩三五個保安。

由於人們無法躺下睡覺,大部分人,又向空曠的廣場走去,鋪開自己隨身攜帶的簡單行李,有的鋪上幾張報紙,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下睡覺休息。

孟東軍也走到了廣場,把報紙鋪上,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去深圳東莞的,馬上開車了。”孟東軍被一陣吵鬧聲叫醒,睜開眼,灰濛濛天已擦亮,聽到深圳兩個字,他趕緊跟過去問:

“老闆去深圳能進到關裡面嗎?”

“當然可以啦”。

拉客仔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操一口蹩腳的普通話。

“多少錢?”孟東軍擺出一副流氓大亨的樣子,粗聲粗氣的問對方。

“三十塊錢,走啊,來來來,過來。”那人說完,拉客仔朝人群又喊著“還有誰走?馬上開車了。”

陸陸續續的,又來了七八個人,一行人稀稀拉拉的向火車站的西邊走去。

在一個遍地垃圾,正在拆遷的破爛廣場上,停著幾輛油漆斑駁,破舊的長途客車。

孟東軍他們一行被推上一個很破的大巴車,向深圳方向駛去,車行駛了一個小時左右,在路邊的一個小飯店停了下來,飯店服務員朝人們喊著:

“巴拉巴拉食巴拉巴拉食!”唔裡瓦拉的,全是粵語,孟東軍一句都沒聽懂,反正是招呼人們到他飯店去吃飯的。

整車人沒一個去吃飯的,到是司機和售票員,坐在哪裡吃開了。人們三三兩兩的在外面轉著,看那個司機吃的差不多了,便不慌不忙的上了車。

這時上來一個賣報紙的,他揮舞著報紙,大聲地叫喊著:

“大陸海軍和臺灣海軍發生重大沖突,雙方多人傷亡。”

經不住誘惑,人們紛紛掏錢買報紙。

是深圳特區報和深圳商報,一塊錢一份,孟東軍買了一份。

人們翻著報紙,卻怎麼也找不到臺海衝突訊息,沒有人認真,鮮見人們好脾氣,沒有一個人生氣質問,有人搖頭苦笑著說:

“騙人的。”

孟東軍這才注意到,每個人的報紙都不一樣,而且是過期的報紙,有的甚至過期一年。

翻看著舊聞報紙,車很快到了深圳南頭檢查站,在離檢查站約三四百米遠的一個小廣場車停了下來,售票員向大家吆喝著:

“深圳到了!深圳到了!過關的,到前面檢查站去排隊過關”。

大多數人提著大包小包,向通關的閘口走去,只有少數幾個人,包括孟東軍,沒有通行證和邊防證的,站在原地發愣。

在南頭檢查站廣場前的花池子前,看著頭頂的大太陽,和一群群穿短袖涼鞋的人。

孟東軍脫下自己那雙裡面有羊毛的棉皮鞋,一揮手,扔進了廣場中央種滿黃菊的花池裡,換上早已準備好的一雙單布鞋。

是的,他不打算回老家了。

南頭檢查站的廣場估摸有二個足球場大,人們摩肩接踵,大部分是那些過不了關的人。孟東軍在人群裡轉著,聽著,但粵語實在是聽不懂,這時過來一個人問他:

“老闆,要過關嗎?”

孟東軍警惕的看著對方,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便裝出一個**湖的樣子,油裡油氣的答道:

“邊防證掉了,過個屌啊。”

對方馬上熱情地說:

“哈哈,知道,不從這裡過。”

孟東軍一陣竊喜,表面上卻是滿不在乎的問:

“從哪裡過?”

男人把嘴湊到孟東軍耳朵上,神秘兮兮的說:

“鑽鐵絲網啦。”

看孟東軍遲疑的表情,那人馬上說:

“放心,每天都幾百人跟我過,沒一個出問題的。”

孟東軍還是覺得不保險,便敷衍著對方:

“等等看我朋友來不來接我,如果不接我再跟你聯絡。”

那人收起笑臉:

“屌,不過算了。”

說完轉身去找別人了。

孟東軍說有人,深圳還真有兩個人,一個是大學的同學黨學宏,另外一個是透過黨學宏認識的詩人老五。

孟東軍轉到廣場一個小旅館前,十五塊錢登了一間房子,花五塊錢在一個小飯館吃了一碗麵。

在一個公用電話亭,給黨學宏打了個傳呼。

不到兩分鐘,黨學宏電話打過來了,聽到孟東軍的聲音,黨學宏特別高興,孟東軍告訴他沒有邊防證過不了關時,黨學宏胸有成竹的說:

“小菜一碟,小菜一碟,等著我。”

不到一小時,黨學宏來到了他住的房間,一進門就跟幾十年不見的親兄弟一樣,孟東軍忐忑的問:

“走的太急了,家裡邊防證都沒有開,怎麼過關呢。”

黨學宏拉起他就往外走:

“太簡單了,走。”

出門以後,黨學宏才告訴他:

“坐計程車,藏到汽車後備箱裡。”

孟東軍“哦”了一聲。心想,原來真這麼簡單。

他們很快攔住一輛紅色計程車,黨學宏上去只說了兩句話。司機就默契開啟後備箱,讓孟東軍蜷縮排後備箱裡。

這個司機看來經常幹這事,車很快啟動了,也就是七八分鐘的時間,車停了下來,黨學宏開啟後備箱:

“出來老孟”

孟東軍一頭霧水:

“過不去嗎。”

黨學宏哈哈一笑:

“早過來了,怕在裡面把你捂壞了,來坐車裡面。”

孟東軍坐在車廂裡,小聲地問:

“給他多少錢?”

黨學宏隨口說道:

“隨便給。”

孟東軍摸著兜裡的錢,抽出一張100的,黨學宏攔住他的手說:

“到地方了再給”

車在深南大道疾馳著,到處是閃爍的霓虹燈,路邊不時的,有那些穿著花枝招展的女孩子搔首弄姿的衝路人點頭打招呼:

“都是雞婆”。

黨學宏告訴孟東軍,車到上海賓館時,向右拐進去,在一個七層樓,很大的招牌“十元店”門口停了下來。

孟東軍掏出100塊錢付車費,司機二話不說,接過錢,又去找活了。

黨學宏領著孟東軍走進十元店,徑直上了四樓。

在一個類似於登記室的門前停下,對裡面一個睡眼惺忪,長的胖胖的女人說:

“老闆娘給登個鋪”。

那個女人問:

“住幾天?”

黨學宏對老闆娘也是對孟東軍說:

“住一天交一天吧,”

孟東軍說:

“行。”

老闆娘說:

“交二十塊錢,住一天押一天。”

交完錢,老闆娘領著孟東軍和黨學宏來到一個房間裡,房間很大,放著五張高低床,老闆娘指著靠窗戶的一個上鋪對孟東軍說:

“你住這裡。”

又轉身對旁邊一個商鋪的男孩子說道:

“什麼時間回來的?你房費欠兩天了,趕緊交。”那個男孩子瘦瘦的,戴副眼鏡,靦腆的聲音,蚊子般的說:

“今天去試工了,過幾天給你好嗎?老闆娘。”

“明天要是再交不上來,你就搬出去。”

下完最後通牒,老闆娘轉身離去,孟東軍看一眼床,上面只有一個枕頭,一個床單,心想,這也太簡單了吧,褥子被子都沒有。

其實孟東軍身上已經出汗,近三十多度的高溫,真的不需要蓋什麼,黨學宏對孟東軍說:

“你剛過來,坐了一天火車,先休息休息,明天我過來找你。”

孟東軍說:

“出去喝點呀。”

黨學宏笑笑:

“明天我領你去找老五,去他那裡喝,坐了幾天火車,也很累了吧,早早休息。明天等著我。”

說完便不再寒暄,轉身離去。

改革開放初期,深圳住宿十元店非常多。

街上的吃喝也很便宜,那種街頭大排檔,有葷有素,一個快餐,好一點的也就五塊錢。

這個旅店的老闆娘,自己也有食堂。

初到深圳的年輕人,在沒有找到工作以前,大部分都住在這裡。

一些工作不穩定的,也住在這裡,只有工作穩定了,收入有保證了,人們才去租房。

孟東軍住的旅館位於福田區福華路,向東步行十幾分鍾就到了舉世矚目的華強北。

當時賽格大廈還沒有建起來。

向西步行十分鐘,就是二十多年後,因為拆遷,產生了數百個千萬億萬富翁的崗廈村。

在北京接受過高等教育的孟東軍,逛城市可是有一套的。

不到兩天時間,孟東軍就把深圳市區轉了個遍。

他的影響裡這就是個小漁村,什麼國際大都市,北京的隨便一個區都比深圳市大好多倍。

第一天他坐車去了東門市場,那是當時深圳最大的綜合市場了,它距離深圳羅湖火車站,不到三公里的路程,很多香港人,都是從羅湖關過來,第一站就是到東門市場,採購便宜貨。

孟東軍在公交站臺,看到一個香港人,提著一兜子買的饅頭過關。便上去和他聊了幾句,那是一個地道的香港人,在香港做油漆工。他說他每個星期都來這邊買饅頭。

在東門市場轉的時候,孟東軍感覺後面有人掀他的雙肩包,他扭頭一看,是一個十多歲的新疆小孩,孟東軍笑笑,模仿著新疆人說普通話:

“朋友,包裡沒有值錢的東西,”又嘿嘿一笑,自顧走去。

他坐車往崗廈走去,因為聽同屋的人說崗廈那裡租房子很便宜。

孟東軍在崗廈下了公交車,他在一個招工欄前停了下來。

有很多單位工廠都在招工,一則招售樓銷售的工作吸引了他,地址在福田大廈。

孟東軍記得這個地方,離他住的旅館也就五六分鐘的路程,更主要的是那個地方在深圳有名的上海賓館對面。

孟東軍經常在那裡看到,一幫東搖西晃,彷彿是無所事事的閒人。

但他們可不是閒人,這些人大部分是做假證,發違法小廣告、**卡片招嫖賣淫的,以及拎著大包小包來深圳打工和旅遊投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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