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售樓員勾結作弊 辛辛苦苦白忙活(1 / 1)
崗廈到上海賓館只有一站路,孟東軍選擇步行。
大概走了十來分鐘,來到了福田大廈樓下。
按照招工地址,坐電梯上到21層。
到售樓部一打聽才知道,他的工作是發售樓傳單。負責發傳單的隊長叫劉偉明,是一個東北小夥子。副隊長是江西人,年齡都比孟東軍小五六歲。
他順利地被錄取,薪金是每月保底五百塊錢。然後根據賣房子拿提成,1.2%的提成。
如果成交一套50萬的房子,可以拿到六千塊錢的提成。聽隊長劉偉民說:“我這裡很多業務員,每個月都賣三四套房子。”
孟東軍聽的心通通直跳,彷彿真要發財了。發傳單的有四十多人,分五個組,每個組8到10個人。
孟東軍被分到第二小組,組長叫貴慕文,是內蒙人。小夥子身高馬大,大眼睛,國字臉,看著很帥氣的一個小夥子。
他們這組八個人,公司在崗廈一個旅館,租了幾個客房,作為宿舍,給發單員免費居住。
每間屋放著四張高低床,住八個人。
貴慕文,能說會道,江湖上的事懂得很多。
這個組還有一個湖南的小夥,是個停薪留職的老師,叫王寧。
當貴慕文拿著一張大學空白畢業證叫王寧填寫時,孟東軍心裡咯噔一下,他原以為貴慕文是碩士或博士、最起碼是個大學本科畢業的吧。
此時真不知道他是什麼文化程度了。後來發現貴慕文連高中課本上的幾個字都不認識,才知道這麼精神的一個小夥子連初中都沒有畢業。
每天早上,佇列前公司經理訓話,喊完口號:“我是最優秀的!我一定能做到!加油!加油!加油!”
他不覺想起了他看的那段影片“加油加油,我最強,加油加油,我最棒!”。
開完早會,大家就被分配到深圳的各個區域發傳單。
會議結束,大家隨即散開,各歸各組,然後抱著成箱子的房產資料宣傳單,在上面填寫上自己的名字BB機號,或者電話號碼。
通常這個工作在半個小時左右完成。
孟東軍的小組今天是分配到羅湖區。
具體位置就是羅湖火車站周邊,這些遠離家鄉,遠離父母的年輕人,可以說是舉目無親,沒有一個熟人。
所以有些發單員,發單的時候就有些放肆,對一些年輕漂亮的女孩子,近乎有些耍流氓了。
有的發單員,藉著發單,故意把傳單往女孩胸裡塞,趁機觸控女孩的胸部。
女孩子們大多是憤怒的逃開,膽兒大的頂多呵斥他們幾句。
500塊錢底薪,在深圳可能是最低薪酬了,可以說連吃飯都不夠。
就這麼點錢,公司還想剋扣,公司規定每個發單員每月最少要保證有十個以上的回訪客戶。
也就是說必須有十個客戶拿著房產單到公司售樓部去問詢,差一個扣50塊錢,孟東軍幹工作是很認真的。甚至每天6點鐘下班以後,他還揹著廣告單,到深圳人多的地方去發。
他夢想著能成交一套房子,離月底還剩三天的時候,他回訪的客戶卻只有六個。
其實孟東軍在深圳還有兩個認識的人,那就是大學同學黨學宏,還有一個就是老家的朋友詩人老五。
第二天他跟兩人打了傳呼,電話裡告訴兩個人,怎樣拿著他的廣告單到公司裡去,找接單員幫他完成任務。
第二天,黨學宏和老五如約來到福田大廈樓下,孟東軍把廣告單交給兩人,告訴兩人怎樣操作,目送著兩人上了公司售樓部。
這天他廣告單發了有5000多張,華強北,東門,羅湖火車站,福星路的沃爾瑪超市門前,晚上10點多鐘,他才疲憊的回到自己宿舍。
第二天早上,公司照常開例會,孟東軍發現牆上的統計表中,很多人都增加了回訪的客戶,唯獨他上面還是六個人。
他心裡挺納悶,難道黨學宏和老五沒見售樓員,不可能啊,這麼好的朋友,他是目送著他們去售樓部的呀。
孟東軍很是鬱悶,開完會,出去發單的時候,他給老五和黨學宏打了傳呼,兩人回電話時很是興高采烈的,說自己裝的如何像買房子的人,當聽到孟東軍說沒有統計時,兩人也愣了。
一時不知道怎樣安慰孟東軍,孟東軍沮喪地掛掉電話,背了更大的一包廣告單。
今天他們這個組分配到布吉海關,海關附近有座過街天橋,天橋上面和下面都是發單的好地方。
孟東軍明白在這裡發單,即便有買房的客戶想回訪,一耽誤也是兩三天了,到月底四個名額可能就告吹了。
他鬱悶的跟一個要好的發單員說,自己有兩個客戶,到公司售樓部去看房子,為什麼沒有統計上。
那個發單員嘿嘿一笑:“剛來的人沒有二個月,別想成交一套房子。”
他告訴孟東軍,接單員一般都和下面的售樓員有暗中交易的。
就是把新來的房子一般都會統計到老的發單員的頭上,然後兩個人合夥瓜分提。
公司管理人員也是睜隻眼閉隻眼,孟東軍聽到這裡,肺都氣炸了。
他看四周沒有公司的人,就把一包廣告單塞到路邊的垃圾桶裡,然後乘車回到了公司的樓下。
此時他手中只剩不到十張廣告單。
看到一個路上行走的二十來歲的小夥,應該是找工作的樣子。小夥子穿的衣服,可能幾天沒洗都包漿了。
看看那失魂落魄的樣子,應該是一天都沒吃飯。
年輕人從他旁邊路過時,孟東軍叫住他,塞給他一張廣告單,小夥子看著手中的廣告單,苦笑一下:
“買房子啊,老闆,我現在吃飯的錢都沒有啦”。
說完雙手一攤,搖搖頭,就要走開。
孟東軍馬上開導他:
“沒關係,現在快12點了,這個時間,只要拿著這張廣告到公司去登記一下,公司會給客戶免費送一個快餐盒飯的,”
小夥子立刻來了精神,一把扯過單子,生怕孟東軍反悔不給他,迫不及待的問地址在哪裡,孟東軍指著身後的樓:
“就這個福田大廈,21層,到了上面有指示牌的。”
小夥子拿著廣告單,歡天喜地地走了。
孟東軍如法炮製,又哄上去了幾個人。便把其它的房產廣告單往路邊的垃圾箱裡一扔,便到證券公司的沙發上睡覺去了。
第二天早上,孟東軍的工作列裡果然增加了五個客戶,比公司規定還多了一個。
他的組長貴穆文,這個月大大小小成交了五套房子。
貴穆文的弟弟是公司售樓部的接單員,按規定各組組長也是要發單的,主要收入還是靠賣房子拿提成掙錢的。
組長每個月只是多給一百塊錢。在孟東軍眼裡,貴穆文並不怎麼發單,房子成交卻是一套又一套的。
其他發單員心裡明白,公司的領導也都明白,其實就是這兄弟倆,利用工作上的便利,把別人成交的客戶劃拉到他們自己的手裡。很多發單員都是敢怒不敢言。
因為公司知道這些發單員沒有幾個是幹長久的,來這裡只是找個暫時的落腳點,等有了工作,一個個的也都離開了。所以對這些新來的員工,並沒有特殊保護。
一晃,孟東軍在這裡幹了兩個月,沒有成交一套房子。
人們看到孟東軍是很勤奮的,每天他幾乎抱著一整箱子廣告單出去發,實際上他把那箱子廣告單,抱到路上碰到那些撿廢品的,就五塊錢賣給了人家。
他幾乎每天這樣幹,後來其他被貴家兄弟黑了的發單員,也這樣報復公司,跟他一樣幹。
公司印製廣告單的費用一下多出了十幾倍,房子的成交量卻是直線下降。
公司便限制人們整箱的往出抱單,只容許用手提袋提一定數量的廣告單。
孟東軍認為公司這500塊錢反正也是白給的,雖然沒有成交,卻並不辭職。
他一邊找工作,一邊在公司混,當他發單碰到客戶問他房子在哪,怎麼樣的時候,他會說房子很便宜,在全深圳來說應該是最便宜的,就是質量有點問題,幾天前樓倒砸死了人,但賠償很厲害,賠了將近300萬。
這樣一來,那些真正買房的人都不會買他的房子了。
孟東軍在華強北發單時,看到那些擺地攤賣小電器的,就萌生了想做做這些擺攤小生意的想法。
有一天,他跟蹤那些小販,看他們從哪裡進貨,一個一個記下來,他自己也花錢進了些電池,隨身聽,摺疊傘,到街上去擺地攤。
98年深圳還沒有城管,做小買賣擺地攤的市場非常寬鬆。
華強北,巴登街,東門,火車站周邊,到處都是擺小攤做小買賣的。
除了警察到街上冷不丁的抓三無人員,大多的時候並不管他們這些隨街擺賣的人。
孟東軍在房產公司呆了三個月,領完最後一個月的500塊錢工資,就徹底離開,做他的遊商小販去了。
組長貴穆文和他哥哥,一個星期前被公司雙雙開除。因為他們吃單,把福田派出所一個副所長老婆的單給吃了。
這個所長的老婆叫韓娟,剛從內地過來沒有工作,來公司發單,而他老婆介紹買房子的人是派出所的一個警察。
這是板上釘釘,是人家派出所老婆成交的房子,貴穆文兄弟把人家的單給吃了。
那天副所長身著便衣,領著買房子的那個警察,一同來到公司售樓部興師問罪。
公司張經理,河南駐馬店人,留一個漢奸頭,平時對員工狼聲虎氣,背地裡發單員都管他叫太監。
他點頭哈腰,給副所長賠不是,當場就把貴穆文兄弟開除了。
其實在這個公司裡,發廣告單的人沒有幾個幹夠三個月,等到房子成交提成的那一天。
大部分人都已經另謀高就不再公司了,很多人幹上一個月,有的甚至不到一個月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