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做小販被抓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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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星路兩邊有很多遮天蔽日的大榕樹,平時這裡乘涼的市民很多,真正擺攤的地方也就三四百米長,這個地方除了有賣小電器的和各種小百貨的,還有一些賣蔬菜,賣香蕉菠蘿和其它水果的小販散落在四周,平時有十來個看相算命的,這些算命的人裡面有兩三個在地下襬一張八卦圖,招攬行人,其他大部分都是西裝革履,頭髮鋥亮,皮鞋能照人的,每人胳膊窩裡夾一個公文包,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來,他們是算命的,彷彿是哪個行業的大老闆。

他們每人都有自己的一小塊區域來回轉悠,碰到走路的人,這些算命的會主動上前,一臉微笑,彬彬有禮的上前給人打招呼:

“這位先生請留步,”或者是“這位小姐,請留步”,碰到一些真的有事的人,自然會聽他們雲裡霧裡的掰扯,有一個算命的叫花旗參,廣東湛江人,還有一個人叫張傑,四川人,兩人過去都是一個監獄裡的獄警,因為瀆職罪,把一個犯人放在監獄外面外邊幹活脫逃,兩人雙雙被開除公職,幸虧那個脫逃犯,不到三個月被抓了回來,否則的話兩人可能就要受牢獄之災了,兩人的穿戴和走路姿勢,經常被路過的小偷誤認為是便衣警察。

孟東軍在這裡擺攤,倒不如說是喜歡看這些算命的在這裡忽悠人,算命的有一個叫小和尚的,湖南人,還有一個河南的老李,這兩個人普通話都說不好,卻不時眉飛色舞,裝神弄鬼的糊弄人,曾經有一段時間,小和尚piaochang得了性病,整天疼的呲牙咧嘴,卻還每天堅持出攤算命,問那些算命的同行,有什麼簡單治癒性病的方法。

人們告訴他最好的方法是去醫院,他說他也想去,可是連吃飯的錢都混不上,哪裡還有錢去醫院看病。河南老李60多歲,鬍子和頭髮都白了,可能是出門在外,離家太遠,周圍沒有熟人,這些江湖人都染上了piaochang的習慣。

當這天老李給一箇中年婦女看完相沒有要錢,花旗參便看出來端倪,等那個婦女走後,他問老李:“大師你的馬子呀?”老李笑眯眯的,對周圍算命的人說:“她在碧海花園做保姆,昨天跟她打了一炮,不會動,死bi,沒意思。”

別人問他花了多少錢時,他說30塊錢。花旗參和張傑不幹這種事,兩人都有女朋友,花旗參的女朋友是一個年輕廣東女孩,在一個公司裡做會計,收入不菲,花旗生生意不好時,他租房子的錢,甚至吃飯的錢都是女孩子供給花旗參,有一天,人們忽然發現花旗參長得像劉德華,仔細一端詳,還真有那麼七分想劉德華,就是臉的輪廓小一點。

孟東軍也是在擺地攤時,認識這些算命的,而且和他們成了好朋友。張傑是一個很義氣的人,可能跟他做過警察有關吧,反正他算命,只要搞到有300到500的單,他基本會請孟東軍去吃一頓。

有天一個臺灣人找張傑算命,臺灣人說他最近找了個女孩,怎麼都甩不開,這幾天他老婆要從臺灣過來,他都快愁死了。

他給這個女孩子買了輛九萬塊錢的車。這個女孩子還是黏著他不放。而他臺灣老婆馬上就要過來了。臺灣人四十來歲,當過兵,很是健談。找張傑算命,其實也是尋開心,他不時的搖著頭,告訴張傑,這一次虧大了,當說完給女孩子買了一輛車的時候,他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說就是打野炮,100塊錢一炮,能打1000多炮了,張傑忽悠著他,給說得頭頭是道,臺灣老闆也明白是在忽悠他,還是給了500塊錢。末了,又領著張傑他們去吃飯,張傑叫上幾個同行,並把孟東軍叫上,高興的屁顛屁顛兒的,和臺灣老闆一同去吃飯,想著有大餐吃了,幾個人都很高興。

沒想到,臺灣人只是把他們領到了一個六塊錢一碗的米粉攤上,臺灣老闆說他七幾年去南京,一個雞蛋五毛錢,簡直是白送,真是笑死人。吃飯時,老李色**的問臺灣老闆都去過哪裡?都睡過哪裡的女人,臺灣老闆一下子來了精神,開啟了話匣子收都收不住。

開完人滔滔不絕的,講述者,什麼亞洲的越南、馬來西亞,泰國、韓國、印度尼西亞,美洲的巴西,哥倫比亞,美國女人,臺灣老闆津津樂道的講著各國女人的各種滋味,孟東軍和這幫算命的聽得前仰後合,小和尚性病都還沒治好,此時也是躍躍欲試,問臺灣老闆,啥時候能帶他去開一次洋葷,就是死了也值了,他們邊吃邊聊。

一碗米粉,一會就吃完了,臺灣老闆買完單,一抹嘴,找他的妹子去了,大家分手以後。張傑,老李,小和尚,又撤到福星路算命去了。

孟東軍轉到福星路沃爾瑪超市,那種每隻9.8元的烤雞雖然很小,也沒什麼味,但食材是新鮮的,他買了一隻,準備留作晚飯。出了沃爾瑪超市,孟東軍向福星路走去,路邊一個擺象棋殘局的,又吸引住了他,擺棋的是個雙柺的殘疾人,他湊過去一看,倒吸一口涼氣,這是江湖上久負盛名的“七星聚會”。正著走下來是44步,卻是招招有陷阱,每一招裡面變招套變招,光變招能敘述3萬多字,那種32開的書,,就能介紹一百多頁,七星聚會這個殘局,一般街邊擺江湖殘局的很少有人擺出來,那一百多頁,數千步的變招,你必須都得熟記,否則碰上高手,下棋當中給你出個變招,有可能你幾天掙的錢都被他給弄走了。孟東軍站在哪裡,觀察著周圍的人。包括自己總共有六個人再看,經過觀察,孟東軍發現包括圈裡面兩個,和外面三個是他們的一夥的,其中一個夾著公文包,手拿大哥大,可能是他們的老大,他應該是對這盤棋最熟悉的,他和擺棋攤的一唱一合,很肯定的說這樣走一定能贏,說你擺這個棋死定啦,等他起身離開後,擺棋的立刻指出,他那樣做肯定死,大家也看出來那樣走,肯定是死,這樣來來回回的,旁邊兩個同夥,終於把一個年輕的打工仔忽悠上了,開始他們賭一百,哪個拿大哥大拿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錢包,開啟,裡面足有兩三千塊錢,他把錢包往棋盤上一扔,:“你輸定啦,多少錢都給你賭。”

那個打工仔掏出張一百的說:“我就跟你搞一百”。

大哥大,從棋盤上拿回錢包:“100誰給你搞啊。”

打工仔旁邊一箇中年男人用肩膀輕輕的碰了碰打工仔,小聲的說:

“跟他搞,他輸定了。”大哥大抄起錢包向人群外走去,擺棋的那個瘸子,拿起棋盤上的棋子,在棋盤上比劃著:“他這樣走,輸定了,傻瓜,你跟他搞。”隨即喊大哥大:“老闆,你回來,給你搞多一點啦!”已經走出七八米遠的大哥大轉身走了回來,手裡捏著錢包問:“搞多少?1000?還是800?”打工仔搖搖頭:“我就給你搞100。”大哥大轉身又要走,被剛才碰他肩膀的那個人拉住了:“我們兩個跟你賭。”他小聲的對打工仔說:“怕個鳥啊,這個棋他輸定了,我出500,他從身上掏出500塊錢,交給打工仔。”旁邊那個擺棋的瘸子攤主立刻發話了:“合夥可以,只能一個人下另外一個人不能說話哦。”

大哥大蹲在地下,拿出底下的棋子,擺弄著,“將軍,你吃掉吧!,進車再將,你老帥上不去,我有兵,你死定了。”說完拿起棋盤上的錢包又走出人圈,擺棋的瘸子,望著大哥大遠去的背影,對大哥大說,其實是對打工仔說:

“人家可以往回撤炮,反將你。”緊接著又喊那個大哥大:“唉,老闆,老闆你回來。”大哥大又折了回來。有點惱怒的:“搞還是不搞?這麼點錢,來來回回的。”打工仔終於下了決心,從自己身上又掏出400塊錢,湊夠500,和剛才那個跟他一起把1000塊錢交給擺棋的瘸子,大哥大把整個錢包給了攤主,打工仔走了一步,大哥大拿起棋子落子時,問老闆:“嗯,不對呀,我裡面2000塊錢哦,他1000塊錢,我贏了,贏1000,他贏了贏我2000呀。”打工仔說:“就搞1000呀。”大哥大恥笑著:“你還是趕緊走吧!這棋你輸定了,打工也不容易,是在工地搬磚吧?看你可憐,窮不垃圾的,我也不想贏你。”打工仔被激怒了,他從身上又掏出1000塊錢,交給擺棋攤的瘸子,憋紅著臉說:“就給你搞2000。”瘸子手裡拿著錢,指著大哥大:

“男人啊!輸了不許耍賴,你要輸了這個錢我就給人家了。”

然後他對著全場的觀眾說:”這個錢誰贏了,誰拿走?”兩人正式開始下棋。圍觀的觀眾,屏聲靜氣,2000塊錢的賭局,沒有人再說一句話,前面幾步都按剛才演示的方向再走,關鍵的那一步時,大哥大,忽然有些醒悟說:“哎呦,這樣走就輸了呀,哎呀,倒黴倒黴。”他臨時變了招,打工仔矇頭蒙腦的,還是往回撤炮,結果把老帥送送到車的嘴裡,被一車吃掉。瘸子,趕緊把錢舉起來,大哥大一把奪了過去,轉身擠出人群快步離去。

打工仔臉上的汗刷的就下來了,他起身就要追那個大哥大,卻被擺棋的瘸子一把扯住:“老闆,說好的誰輸了,誰給我10塊錢棋盤費?”旁邊那個跟他合夥的也扯住他一個胳膊說:“老闆,我身上就500塊錢,現在一分都沒有了,你起碼給我十塊錢,搞個快餐吃嘛。”打工仔氣急敗壞的,好不容易掙脫了兩人的糾纏,衝出人群,可哪裡還有大哥大的影子?往一個方向追了幾十米後,旁邊一個過路的群眾對他說:

“人家都是一夥的,哪有你贏的錢啊!”打工仔猛然醒悟,趕緊往回走,找那個擺殘棋的瘸子,但哪裡還有人影,剛才的地方散得乾乾淨淨,彷彿沒有發生過一樣。

孟東軍看完這個騙局,用憐憫的眼光看著那個受騙的打工仔,默默的離開了。孟東軍來到福星路的麥當勞門前,卻一個算命的也不見,賣水果的小販也跑得一乾二淨,他問一個商店的老闆,才知道剛才警察來查三無人員,把那些算命的一個不剩的全部抓走了,抓完人以後,一般是最安全了,因為短時間內,查三無人員的警察不會來第二次。

但有時也不一定,比如上面有領導來視察或者檢查,或者迎接外省來的高規格的檢查團,或者有什麼重大活動,這時候警察,一般到街上三趟五趟的要來掃蕩。孟東軍是下午4點多鐘被抓的,福星路有一家麥當勞,這家麥當勞是建在離地面一米多高的臺子上的,臺階下面是一米多寬的橢圓形花池,花池的圍欄,是那種大青石鑿的長方形的條石,人們坐在上面,屁股底下涼涼快快的,比坐板凳都舒服。

孟東軍今天進了20個隨身聽,進價7塊5,賣20塊錢,15塊錢也賣。雖然便宜,聲音卻特別好,還是立體聲,當時深圳還沒有普及手機,不像今天可以方便的聽廣播看電視,深圳的上海賓館東門,崗廈,火車站,圖書館前都是由報紙欄的,報紙欄的櫥窗是可以隨意開啟的,所以經常會被私人的小工廠塞進去招工廣告。當時的深圳特區報,深圳商報,裡面也是有大量的招工資訊的。

孟東軍的隨身聽銷路一直很好,銷量好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改革開放初期,大量湧入深圳的外地人要學粵語,聽新聞,在深圳大部分地區,都可以收聽到香港的五六套電臺節目,而深圳的廣播電臺,到是普通話居多,孟東軍到深圳也快半年了,廣東話倒也是會說幾句,也是聽香港電臺,“杭港電臺喋丫臺”,也就是“香港電臺第一臺”,這是一個新聞居多的臺,經常聽到的是。“依噶報告森聞”,也就是“現在報告新聞”,

沒有了那些算命的對路人的騷擾,一些過路的人也願意站在孟東軍的攤前,買他的東西,旁邊多了幾個賣水果的,他們用一塊一平方米大小的布,四角拴上繩子賣菜的,他們是隨時做好跑路的準備,賣水果的繩子就用兩個手拿著,隨時跳起來就跑,買菜的抓住包菜的繩子兩端隨時篼起來就走。孟東軍的攤前來了四五個人,有人看他的隨身聽,再試一下耳機,孟東軍的商品也是放在地上一塊布上的。

突然那種魂飛魄散的聲音響徹雲霄:“走鬼啦,走鬼啦!”這個聲音大家都很熟悉。是賣菜的兩公婆裡面那個男人發出的聲音。

平時兩公婆買菜,一個在攤上賣,一個在旁邊放哨。這兩公婆賣東西的時候,其他擺攤的小販,心裡也是比較放心的。,孟東軍手忙腳亂的手底下的探子。,卻發現一隻大腳踩住單子中間有隨身聽都被踩爛,他的脖領也一下被人抓住,那些賣菜的也是無一逃掉,這就是人們平常說的便衣,這些警察不穿制服冒充買東西的群眾上街抓人,這種搞法,小商小販幾乎很難逃脫。

孟東軍拼命甩自己的脖子,甩掉那隻手:“幹嘛幹嘛!”那人從衣服裡面掏出掛在脖子上的證件:

“警察執法,”孟東軍嚷嚷著:“你掐我脖子幹嘛,你憑什麼掐我脖子啊,”很快,又有一個便衣跑過來,他把孟東軍地下的東西包好,塞到孟東進手裡,推搡著孟東軍和那些賣菜的小販,上了一輛籠子車,因為事發地點離福田派出所很近,所以不到五分鐘的時間,抓人的籠子車就進了福田派出所大院。在院子最深的裡頭,有幾間關人的房子,孟東軍一直在嚷嚷著,他對那些保安和警察說:“別人敢殺人,我也敢殺人!”有三個保安都在一邊不搭理他。一個警察在那裡給每個人登記,問孟東軍時,孟東軍並不回答問話,只是反反覆覆一句話,你憑什麼抓我?

警察並不搭理他,後來孟東軍說出一句,美國炸**大使館的炮彈就應該扔到你們福田派出所,把你們都炸死。

用現在的話說,那真是囂張到了極點。警察也不說話,保安也不吭氣,後來在一張什麼單子上,讓孟東軍簽字。孟東軍說:

“我憑什麼簽字,你憑什麼抓我,”後來過來一個年齡大的警察,負責登記的那個警察苦笑著問那個年齡大的:

“怎麼處理。”那個年齡大的警察,一臉兇相,應該是所長或是副所長,他惡恨恨的對那個年輕警察說:

“其他人都放走,這個收容。”有三個賣菜的女人,兩個賣水果的小夥子。聽到這個大赦令,東西都顧不上拿,連滾帶爬的就往外走。孟東軍重新被推進籠子車。車裡面有哪些小販的水果蔬菜灑落一車廂,就剩他一個人了。

孟東軍知道遣送的程式,首先要送到深圳的遣送站,在東湖汽車站附近,然後根據籍貫送到樟木頭、湛江,陽江、中山等幾個大的中轉站,平時從老鄉的嘴裡得知,孟東軍會被送往樟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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