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山獄(1 / 1)
“砰...砰...砰”
熟悉的金屬敲擊聲,震得人心發慌。張小花從土渣上翻身而起,周圍還是一樣,潮溼,陰冷,卻有一絲怪異的糊味。地面多是細縫,滲出濃綠色粘液,粘得滿手都是。
前面大部隊已經窸窸窣窣,他顧不上身上的邋遢,隨著大部隊趕往下一處礦區。
“該死,是零號礦坑!”小花往地上啐了口痰。
零號礦坑,自黑山獄開發後的第一口礦坑。裡頭坑坑窪窪,礦洞遍佈,不說塌方後的危險如何,畢竟在這地方,命比草賤,可這礦坑的產量,一天下來換不來一整塊的膠塊,肚子都填不飽,何況還得給這裡的小頭目交上一些。
同行的一眾獄友罵罵咧咧,誰都嫌棄零號礦坑,可誰也不敢反抗。小花在這獄中生活這麼久,可是見過反抗之人的下場。
“誒,你那邊咋樣,我這毛都沒有。”這傢伙破履爛衫,一隻眼珠子耷拉在鼻樑處,這樣的怪模樣在此地司空見慣。他湊上小花跟前,想必是他那一處礦洞收穫不怎麼樣,想跟其換換風水寶地。
小花可不搭腔,在這黑山獄,只有最低等的才會隨意跟別人搭話。在這,要麼直接動手搶,要麼老老實實被人搶。很榮幸,憑藉小花在這樣的深淵裡活的時間,他算是獄中不多能夠自保的存在。
一腳抬起,搭話之人咕嚕一下滾倒在地,小花啐上一口唾沫,周圍傳來鬨笑。
“晦氣。”
黑山獄,是塊吃人不吐骨頭的地,隸屬第R片殘缺大陸第六礦區,雖是以“獄”為名,卻並非為實際的監獄,若是在“審批日”前,稱為“黑礦窯”更是恰當,這裡面的礦工算是有期限,那便是在裡頭聽到第二十五次中央巨鐘響起之時,便可走出黑山獄,重獲自由。而這巨鍾每次敲響,以“審判日”前的時間換算,卻是正好為一年。
曾經日月交替、氣候變化可用於計時。如今,日月同框,憑明暗分晝夜,時間概念模糊,而計時方法,只有從更上層區域傳遞,他們以光照為跡,明暗交替間,紅月傾斜,時間便是流逝。可這操蛋的世道,也就上面那些貴族老爺們才關心時間,其他的,更多關心的是能否活下來的問題。
“小花,挖得咋樣?”又來一滿面胡茬的大叔搭話,張小花卻是相識,很是熟絡。
“三叔,這破地方哪能挖到啥。”張小花把鏟子往身後一丟,靠在鼓包上,這鏟子不得了,還是鑽石的!
“去去。”稱作三叔之人擠了擠,也靠在一邊,隨即從懷裡掏出一把綠渣,湊在鼻腔處吸起來。
“三叔,這玩意不是啥好東西,趁早戒了吧。”
“你懂個屁。”綠渣這玩意稱忘憂粉,是礦裡少能挖出的物件,可直接吸食,或用火石點燃,鎮痛解憂甚是不錯。
張小花生在黑山獄,是黑山獄的原住民,出生不足一年時,父母便是經過第二十五次鐘聲的洗禮,帶離黑山獄,留下尚在襁褓的張小花自生自滅,好在這裡頭還有部分人殘留微薄的良知。三叔便是這樣的人,那時他也僅有五歲,如今已有二十一嘍。
別看“三叔”當時年紀小,卻已是獄中老油條,在裡頭較為吃得開,靠著獄友接濟,愣是將張小花撫養大,“張小花”這名還是這傢伙給取的。
這個世界,一般傢伙哪配有自己的名字,名字換不了飯吃,大家能有個稱呼就算不錯。可“張小花”卻有,不過也是三叔這傢伙學著貴族老爺給私封的而已。
就這三字也是掏空黑山獄全部文化底蘊,用的可是傳說在幾百年前最大的姓,“小”是愛稱,“花”這東西傳說很美,可惜無人得見,這三字連在一起,在三叔心裡,可不比上層老爺的名字遜色多少!
“趕緊,趕緊,別坐著,待會我們兩都得喝西北風!”
三叔捅了捅小花的屁股,自己反倒撕下本就破爛衣服的一角,捲上綠渣,掏出火石又點起享受。
小花無奈,抄起鐵鏟,就著腳下這塊黑土便是賣上力氣。
他們挖的不是別的,換成“審判”前,是一種叫“煤”的玩意,不過五百年過去,這東西現在叫“黑晶”,不再能燃燒,反倒成獄外老爺們上等的補品,配上一些輔料,延年益壽,加強實力。
“趕緊起來幹活,再坐著我可下鞭子!”三叔懶散的樣子終究惹來一旁獄卒。
黑山獄歸屬一家貴族,獄卒便是這貴族旁系一脈,狗頭人身,可站立,口吐人言,身高體闊,標準壯漢。
“嘿嘿。”三叔見獄卒來催,不再躺平,提溜著鐵鏟,有一下沒一下刨來刨去。
“三叔,你倒是賣點勁吧,眼看就要天黑,再不抓點緊,咱兩可能幾天都得餓肚子!”
天黑?這世界天黑便是外界亮光昏暗,太陽丟半邊,月色轉紅,黑土地都是一層紅紗。
到這個時候,可以見到更多有趣的東西,一個不小心,自己也可能變成有趣的“靈魂”,為避過災禍,只有圍坐在一種特製的燈火下才能倖免於難。
“小花,別急,三叔保你以後不用為吃發愁!”
“嗯?”他可不信,一臉狐疑。
“誒,誒,你這什麼眼神,你是不是不信?!”
“不信!”小花可不給面子。
“嘿嘿,你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三叔偷笑,心裡打著算盤。
“什麼日子?”張小花一琢磨,“今天好像是來新人的日子?”
黑山獄定時便是會來新人,大多來的是人族,偶爾會有別的種族奴婢。
“審判日”後,人族因自身體魄本就羸弱,科技全部癱瘓,雖自我進化程度與其他種族同步,可如惡虎開發智力,人族在其眼中也只是一碟小菜。
“審判日”斷送了人類的文明,顛覆了所有文化,推倒了人類的地位。
“老傢伙,你不會是想去賭一手?”
“哈哈哈,撐死膽大,餓死膽小!古人說的!”
“呸!哪句話你都說是古人說的,你哪認得這麼多古人!”小花接著幹活,這傢伙靠不住,“不過,你哪來的賭本?”
他可清楚得很,兩個人加起來,口袋裡比臉還乾淨,尤其是眼前的老傢伙,該花的不該花的全投在綠渣裡,不然,何至於窮困潦倒成這樣?
“這個你別管,反正今天就瞧我的!”
“呵,別把命賭進去。”小花知道勸不住。
人啊,自開智以來便是貪婪,就算淪落成這樣,也改變不了刻在骨子裡的劣根性。
長居黑山獄的奴隸,隨時可能丟到性命,但不妨礙這些傢伙找樂子,賭一手便是最簡單、最刺激的樂子。
大到賭命、手腳,小到食物,再正常不過,獄卒對此喜聞樂見,一具屍體在其手中也能換上大價錢,莫不是獄中內部嚴禁廝殺,黑山獄裡怕是要變成座空獄。
停工的聲音敲響,散落的鐵鍬聲戛然而止,夜色即將逼近,是該回到牢籠裡的時候。
和預想的一樣,今日收穫慘不忍睹,搗鼓半天也就挖出半截手指大小的煤渣,換成食物的話,勉強可用來漱口。
“誒,走吧,老傢伙,今晚咱們餓著吧。”
三叔砸吧砸嘴,眯上的眼睛緩緩睜開,“走,賺錢去!”
收拾好吃飯的傢伙,兩人排好隊,穿過迴廊,路過煤塊兌換處,滿桌的凍膠塊甚是誘人,怎奈口袋空空,眼不見心不煩。
黑山獄將早已掏空的坑洞上畫成格,每格設一座木籠。裡頭人群已然滿滿當當,連站腳的地方都勉強,真不知道當初張小花爸媽是怎麼在萬軍叢中做那事的!籠內男女老少都有,有些從小出生在這,如三叔一樣,有些從別地過來的。
木籠之上懸著盞油燈,幽藍的火焰,有著淡淡的煙香,不時還傳來噼啪聲。
“砰,砰,砰。”
三下重擊,木籠外三座石門落下。
“咦?今晚難道沒有新人?”
“小三,你就不能老實點?”三叔略顯焦躁,在人群裡來回鼓動,惹得周圍人不快。
小花不為所動,側了下身,依靠身邊,閉上眼睛正欲休息。
“咔嚓,咔嚓。”是鐵鏈解開的聲音。
十來名人類在獄卒的看守下,踱步向前,步履闌珊,十分不情願。
“來了!”三叔一拍大腿。
油燈不時發來爆響,光線略有一絲紅暈,紅月將近!一行人眼神渙散,對周圍一切不感興趣,被獄卒強行催促,挨個送入木籠。
新來者中不乏一些身著華麗,成為奴婢前應屬於貴族序列,可能因為戰爭、動亂等原因落魄至黑山獄,這樣的人在這木籠內活不下一個夜晚!
木籠重鎖合上,“噹啷”一聲,獄卒也是趁著紅月未滿趕緊回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