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蓮莫愁(1 / 1)
“敢問,這位兄臺今時何日?”身著清宮裝的男子問道。
“公元2021年!”伍重陽答道。
“啊,已過百年有餘,兄臺請用茶!”清宮裝男子說完,比劃著請的手勢。
“白雲蒼狗,君生於世,已歷一百五十餘年。”伍重陽沒有繼續揭開那碗茶,手也從三才碗蓋上移開。
“兄臺此行,可是收我魂魄?真若如此的話,請教我該如何做?切莫耽誤了兄臺的大事!”清宮裝男子說完,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對伍重陽拱手說道。
“那畫中女子,你想一併帶走麼?”伍重陽眼光看向放置畫的屋子。
“罷了,罷了,罷了吧,她不喜陰暗,所以這三座屋內四處點燈,我怕她與我同去的話,頗受委屈。”清宮男子說完,伍重陽看向房間的四周和房頂,果然,很多地方都點了燈,但是房頂的燈卻像是現代吊燈樣式。
“那我在這裡等你,你需要告個別!”伍重陽說完,清宮裝男子再次拱手作揖,之後便轉身進入掛著畫的房間內,關上了門。
“你獨愛蓮花,愛陽光,我且把你留在這裡,此後,當孤寂繚繞時,就看看畫,我已把你最喜歡的蓮花留在畫中,多想現在就給你摘朵蓮花來,但是···我該走了,你我在此共度一百餘年,此生,我已無憾,待到下一世,或下下一世,只求得你我做個山野林澗的鴛鴦,不再做人,就此別過!”清宮裝男子對著畫緩緩說完,眼角留下一行眼淚,轉身開啟了房門,門外,伍重陽手裡已經多了一朵蓮花。
“送給她吧!”伍重陽說完,清宮男子接了蓮花,再次拱手作揖,以示感謝,轉身把蓮花放到了與畫對面的牆壁上。
“兄臺,請!”清宮男子說完,二人再次走向前。
但是此時,周圍一片漆黑,已經到了伍重陽的意識空間內,靈界。
“感謝兄臺,此生的恩情,來世我想化作一朵花、一根草或者一頭牛、一隻狗,真有來世,我再報恩!告辭!”清宮男子說完,第三次拱手作揖,轉身進入。
此時,伍重陽又在繼續盯著畫,手中卻端著那杯一直沒有開啟的三才茶碗。
“他走了?”一個女聲在伍重陽耳邊響起,伍重陽點點頭。
“這朵蓮花開的···可真好!”女聲繼續道。
“伍公子,可有心上人?”女聲問道。
“有。”伍重陽回道。
“我已忘記人間之情,為何物。”女聲哀怨道。
“情深時,如三九之中烈火烤灼其身,情薄時,如三伏之中血流凝若冰霜。”伍重陽說完,傳來低低的笑聲。
“伍公子真會說笑了!那請問莫愁於我,是何種情?”女聲問道。
“靜水流深!”伍重陽說完,彼此沉默。
“他既然走了,我也不想呆在這裡了,感覺,感覺不太好,說不出來。”女聲在二人久久沉默後,說道。
“是心被帶走了。”伍重陽道。
“我本無心,小女子想請伍公子一件事,在你臨走之前,可否讓我感受一次情深?”女聲說完,伍重陽撫摸著手中的三才碗點點頭。
“有勞了!”女聲說完後,伍重陽拿出鑲嵌著無名獸和獨眼火鳥的金屬打火機,點燃了眼前的這巨幅畫。
隨後轉身離開,身後,畫中身著清宮服飾的女像,在烈火的燒灼下,臉上的表情由憂鬱變為了喜悅。
隨著火勢越來越大,整幅畫最終變為一團灰燼,這團灰燼飄蕩在伍重陽的身後道:“謝謝!原來這就是情深的感覺!”
伍重陽並未回頭,兩手相背,關上了身後的木門,灰燼也被關在門內,最終落地······
一百多年前,還在垂髫之時的孩童,被權貴扶上皇位,從此開啟了他的傀儡生涯。
很多人都夢想當皇帝,但是身為皇帝的他,卻永遠感覺不到快樂,偌大的皇宮內外,卻沒有一片屬於他自己的隱私之地,連撒泡尿、拉泡屎,都有人時刻伴於左右。
皇家親情終無情,自己有著數不勝數的親戚,但是卻感受不到一絲親情。
終有一日,他看到池塘之中的一朵蓮花,當他慢慢走進池塘時,被旁邊一身臭味的人攔住,細聲細語的讓自己不要靠近,但是他卻執意靠近,盯著池塘之中的那朵蓮花,他看的入了迷,陽光對映,這朵蓮花沒有一絲汙濁,身旁的人看到他入迷,已經有人拿杆子一把摘下了蓮花,看到蓮花掉到池塘,受了汙染,他轉身就走。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他也慢慢長大,雖為一國之君,但卻無任何權利,自己的出現,與身後的珠簾一般,只是個裝飾,可有可無。
隨著年齡長大,自己的婚姻也無任何自由,看著眼前並不心動的女人,當夜便側身蒙上頭呼呼大睡。
從自己口中說出的話也有人一字一句的教。
他看著天上的飛鳥,可以嘰嘰喳喳個不停,來回飛翔,他想變成一隻鳥,但是卻飛不起來。
有個女人再次與他成親。
在她面前,他感覺很自然,被牢籠死死囚困的思想,在那一瞬間被打破。
二人可以在夜間,蒙著頭,低聲訴說著自己想說的話。
因為在白天,無時無刻都有人在身邊看著,形影不離。
時局動盪,他雖無實權,但也想一展心中抱負,可惜,壓在頭頂的大山,讓他把所有東西都得憋回去。
僅僅百日時間,自己所有的一腔抱負,便被那座大山壓得灰飛煙滅。
他不明白,國破家亡即將到來,為何這座大山竟還是永恆不變?
自己一輩子當中,僅僅一次也是第一次想施展抱負,便猶如被掐掉了剛剛露頭的竹筍,接著便是狠狠一腳踩下,自己永遠只能活在泥土裡。
他在腦海中想象著外界的變化,再看回眼前,這裡雖然看似一派威嚴,但是如果不隨之變化,即將成為一堆破磚爛瓦。
他很想對那座大聲嘶喊:“睜開眼睛,看看外邊吧。”但是,那座大山卻把他軟禁起來。
他內心裡突然非常渴望這座看似堅不可摧的皇宮變成一堆爛泥,變成池塘中的那堆爛泥,因為只有成了爛泥,才會長出乾淨的蓮花來。
果然,長槍短炮驚嚇了那座頑固的大山,看到她狼狽的樣子,他非常想大聲笑出聲來,但是卻沒有,因為他不敢。
與自己矇頭訴說悄悄話的女人也被她在逃難之前殺害,耳邊無時無刻不傳來她的慘叫聲,但是他卻無能為力。
終於,她終於要動手了,躺在床上,回想自己的一生,他沒有什麼值得可以回憶的,如果有,那便是開在池塘中的那朵蓮花吧。
想著那蓮花花瓣,他閉上了眼睛,四處飄蕩,飄了很久,很久,終於落到一個山洞中,他依靠小時後的記憶,畫出了那朵蓮花,還有金魚,可是這張大紙留白的地方太多,他又畫上了當初同自己一起用被子矇頭,彼此訴說悄悄話的女人。
每天,他都焚上一爐香,靜靜坐在書桌前,一手撐著頭,看向另一邊屋子掛著的那副畫。
日日如此,竟過了百年。
他不想回憶起自己的名字,在落款處寫上了莫愁二字,他想轉世為鳥,為畜生,為花為草都行,就是不要再做人,人,人間太苦了。
伍重陽的身後,一朵白色蓮花緩緩落地,落在無邊的黑暗中,再次下落,直至化作一個白點,最終被黑暗完全吞噬。
“願你,不再如此!”
伍重陽望向前方,透著光亮的圓形山洞洞口,低聲說完,再次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