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夢中沒有肉體的疼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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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後,王為民拖著疲憊的身子向宿舍走去,他實在累得不行了。他沒有去食堂而是直接去了宿舍,他拿出臉盆和毛巾向澡堂走去,慢慢地擦洗著自己又髒又臭的身子。

他洗得很慢,一方面是因為肩膀磨破了皮,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的手臂幾乎麻木了,一抬起來便會傳來一股子鑽心的疼痛。

他扭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肩膀,那裡洗過之後有一層皮還耷拉在上面,他很想將這層皮扯下來,但實在是太痛了,最後他只好放棄了這個打算。

他又看了看自己那紅紅的左肩,心裡暗自叫苦,不知道自己這僅剩的左肩能不能扛住明天的水泥,如果三天他都堅持不了,那他是無法原諒自己的。

洗完澡,王為民躺在床上,想起自己第一天的打工生活,眼眶裡有些溼潤,一滴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流了下來,流到他白嫩的臉上,流進他的心裡。他外表的堅強終究還是輸給了內心的柔弱。

當然他只敢在沒有人的地方流淚,如果宿舍裡有人他是絕對不會讓自己落下一滴眼淚的。

王為民剛想拿出《魯濱遜漂流記》看,但他發現自己雙手磨起的水泡都要爆開了,從握著書本的手上將疼痛傳到他的心中,直達他的每一根神經,這便是十指連心的感應。

王為民想找一根針將自己手上的水泡挑破,但宿舍裡的那些大老爺們肯定不會有這個玩意,針線通常是女人才有的專利,如果一個大老爺們拿著針去縫縫補補的話,一定會讓人笑話他沒有出息的。男人的手是用來扛天的,不是用來做女紅的。

王為民想到207室找錢小花借針線,但想到現在正是大家吃晚飯的時間,也只好等晚一點再去。

他輕輕地躺在床上,將臉側向牆裡,給自己一個覺得舒服一點的姿勢。他不想吃飯,只想將自己這身不中用的肉皮囊鬆弛下來。他想如果能這樣睡著該多好呀,因為在夢裡是沒有肉體的痛苦的。

老陸走到宿舍,看到王為民躺在床上,便上前問道:“為民,你哪裡不舒服嗎,怎麼沒見你去食堂吃飯呀。”

王為民轉過身子對老陸道:“我現在沒有胃口,我躺一下就好了,以前沒做過這麼重的活,實在是太累了。”

老陸說道:“不吃飯怎麼能行,這樣,我去給你弄點吃的來,不然餓著肚子,晚上還怎麼睡覺呀。”

老陸說完便大步地向外走去。

老陸走後,又陸陸續續地有人走了進來,大家見王為民躺下了,不由得紛紛過來問候王為民,讓王為民感到很溫暖。

這些五大三粗的漢子沒有城裡人的那些彎彎道道,那種關心都是一種來自內心的真情流露,沒有任何新增劑,就如同有機蔬菜,或者是沒有被化妝品沾染的素顏。又或許是那藏在深山老林裡沒有被現代文明入侵過的自然風光。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宿舍裡的人都拿著水桶、臉盆和毛巾到澡堂裡洗澡去了。老陸從屋外走了進來,手上是一個飯盒。

老陸將飯盒遞給王為民道:“為民,你就對付著吃點吧,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呀,不吃飯又幹這麼重的活身體馬上就會垮掉的。”

王為民接過飯盒,看著裡面白咔咔的土豆和蘿蔔,朝著老陸點了點頭道:“謝謝陸大哥,你人可真好。”

老陸要的就是這句話,這個粗俗的東北大漢咧開嘴,露出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笑道:“為民,就這點小事不足掛齒。你就好好吃飯吧,我洗澡去了。”

說完便拿起水桶哼著小調走了。王為民第一次聽老陸唱歌,那聲音粗得像一個人拿著粗大的木棍擊打著水井裡的水一般又沉又悶。

王為民搖了搖頭,心想他這破嗓門如果放在學校裡唱歌,估計能把那些小姑娘嚇得跑出幾里地吧。

王為民正在吃飯的時候,錢小花突然出現在宿舍門口,見王為民正在吃飯便道:“小老鄉,我還以為你沒有吃飯呢,在食堂裡到處都沒有找見你,沒想到你竟躲在宿舍裡吃。”

王為民笑道:“本不想吃的,是陸大哥專程到食堂裡又給我打了一份。”

王為民又道:“嬸,你有針嗎?”

錢小花笑道:“你一個大老爺們要針幹什麼,是不是衣服破了,拿過來嬸給你縫。”

王為民搖頭道:“是我的手磨起了水泡想用針把水泡挑掉。”

錢小花一個四十歲的女人也沒有什麼顧忌,一屁股便大大咧咧地坐到了王為民的鋪子上,把王為民嚇得直往裡面躲。

錢小花咯咯一笑道:“你一個大老爺們在嬸的面前害什麼羞呀,嬸又不會吃了你。把你的手拿出來給嬸看看。”

王為民沒辦法,碰到這麼潑辣的一個女人,他只能乖乖地將一雙手伸了過來。

錢小花看到王為民十個手指頭有六個手指頭都磨起了水泡,心疼得幾乎落下淚來。

錢小花道:“還真是造孽呀,才一天就將手磨成這樣。”

說完便站起身來快步走出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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