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絕不當孬種（1 / 1）
錢小花看著王為民的吃相咯咯一笑道：“為民，你也真是的，不吃就不吃，吃起來就像誰要跟你搶似的，慢點，當心噎著。”
王為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慢了速度。
吃完飯，王為民和陳俊來到水泥倉庫，那裡已有好幾臺車正停在那裡等著裝貨呢。
王為民頂著烈日，咬著牙，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在水泥灰上。
每踏出一步就會留下一個不大不小的腳坑，灰塵從腳底向上翻滾著，像下大雨時地上濺起的水霧一般。
他佝僂著身子，如同被風吹動的垂柳，走得搖搖晃晃的，不時有人過來扶他一把，生怕他摔倒。
雖然每次他只要將水泥扛到那敞開車護板的車廂前，李明宇就會過來將水泥從他的肩膀上用力地搬到車子裡面去堆碼。但由於他的肩膀自從上大學起就沒有扛過重物，嫩得如同剛冒出來的山筍，哪裡受得了如此的狂風暴雨，那肩膀上火辣辣的疼痛讓他的臉一陣陣的抽搐著，那牙齒都快咬出血來。
由於右肩已磨破皮，王為民只能用左肩。老陸看到王為民那痛苦不堪的樣子，走到王為民面前將他的汗衫掀開，發現他的右肩膀已磨出一小塊皮了，血紅的肩膀上是汗水混合的水泥灰，讓王為民磨破的肩膀顯出又紅又褐的兩種顏色，像細小的蚯蚓一樣爬著。
老陸對王為民道：“為民呀，你看你的肩膀都磨破了，你就先歇著吧。你是好樣的，就這樣你都不哼一聲，比我兒子強上百倍，就憑這點，我老陸就佩服你。”
王為民很想停下來，但他清楚，一旦今天停下來，以後還會不斷地停下來，他必須咬牙挺住。他知道自己現在扛的已不再是一包水泥，而是信念，是一種絕不向現實低頭的信念。
王為民苦笑了一聲道：“謝謝你，陸大哥，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我不能當逃兵，也絕不當孬種。放心我摔不了，我能扛住，就算是摔倒了，你們也不用扶我，讓我自己爬起來。”
老陸拍了拍王為民的肩膀把王為民痛得簡直要彎下腰來，老陸趕緊道歉道：“咳，你瞧我毛手毛腳的，真對不起，為民，把你拍疼了吧。”
對老陸而言，拍對方肩膀不過是他與對方表達親近的一種方式，不過他這個習慣性的動作卻沒有想到王為民的肩膀已磨破了，這或許就是人們常說的好心辦壞事吧。
王為民擠出一絲笑意道：“陸大哥，沒關係，你又不是故意的，反倒是我不像個大老爺們，這麼矯情，給你們添麻煩了。”
老陸被王為民這樣一說，都差點流淚了，想起自己不聽話的兒子，再看看眼前忍痛扛包的王為民，心裡自是酸楚得不行。
老陸沒有再說話，轉身又去扛包去了，不過他只要一有機會，就會去扶王為民，防止那走得歪歪斜斜的傢伙，真的摔倒了。
看他那體單力薄的，如果真摔倒了，被水泥包壓上，保不定會摔斷手腳呢，以前杜玉成不就是這樣摔斷腿的嗎？雖然後來廠裡照顧他，讓他到辦公樓開水泥發貨單，但一個十八歲的少年一生就只能跛腳走路了。
不知為什麼老陸從那天見到王為民起就生出一股子天然的保護欲來，不知道是因為王為民很瘦小還是因為他不爭氣的兒子，總而言之，他不希望王為民有事。
在扛到第十包的時候，王為民還是摔倒了，水泥包從肩膀上滑落下來，身子也朝著水泥包的方向側倒下去，幸好老陸就走在王為民的側面，老陸伸出左手用力地攙扶著王為民那搖搖欲墜的身子，水泥包砸在老陸的左肩上，老陸根本就沒有任何的躲閃，反而是左腳跨出硬生生地扛住了這包五十公斤的水泥，水泥包從老陸的手臂上滑落，重重地落到地上，激起了一陣巨大的水泥煙霧，就像在平地裡扔了一顆手榴彈一樣，那灰霧以水泥包為中心向四面炸開，隨後便傳來眾人一陣猛烈的咳嗽聲。
老陸拼盡全力用他巨大的手掌將王為民右肋抓住，幫助他穩住了身子。
王為民在原地晃了幾晃，終於將身子站穩。
老陸此時臉上除了汗水外更多的是後怕，如果自己不是正走在王為民的右側，那王為民一定會摔斷他的右臂或是右腿。當年杜玉成那一幕悲劇恐怕就會重新上演。
王為民也被嚇出了一身冷汗，沒想到扛個水泥包還能扛出安全事故來。他歉意地對老陸說道：“陸大哥，對不起，都怪我沒用，你的手受傷沒有？”
而此時其他的人都放下手中的活計朝著兩人圍了過來，紛紛檢視老陸的手臂，由於是夏天大家都是光著手膀子幹活，因此也不用掀開衣服，一眼就能看見手有沒有受傷。
老陸將他的左手臂舉起來，甩了兩甩笑道：“沒事，我這皮糙肉厚的傷不了。”
隨後對王為民道：“為民，沒事吧，你還是先歇著吧，明天再幹也不遲，反正這活永遠也幹不完。”
王為民望了望天空，那太陽已經拖著長長的影子躲到屋後面去了，估計離下班也沒有多少時間。又望了那輛裝了一半的水泥貨車，想了一想便道：“陸大哥，要不我再幫著大家扛幾包吧，不然今天可要加班了。”
老陸搖了搖頭道：“想不到你小子還挺犟的。”
又看了看水泥貨車道：“其實也可以明天再裝的。”
一旁的貨車司機見狀，趕忙上前遞給老陸一根菸陪著笑臉道：“大哥，算我求你了，你高臺貴手給我裝了吧，不然我明天又要耽擱一上午了，馬上要上學了，我孩子的學費還沒有著落呢。”
要是擱在以前，老陸才不管這檔子事呢，時間一到立馬走人，管他車子裝沒裝完，陳俊找他談過幾回，但他就是不聽。
可今天他卻破天荒地朝著那個貨車司機點了點頭，那貨車司機連忙準備點菸，老陸將手擺了擺，將煙夾在耳朵上，便朝著水泥倉庫走去。
他之所以今天願意加班，一方面是因為貨車司機說孩子的學費沒有著落，更重要的還是因為王為民，他不想讓王為民覺得他是一個沒有人情味的人。
當王為民又扛了兩包水泥後，那貨車司機一踩油門，帶著對老陸和王為民的感激駛離了水泥倉庫。而此時離下班的鈴聲已過去了將近二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