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血與恐懼（1 / 1）
王為民回到水泥廠時，已是下午下班的時候。
他剛走到門口，老陸便咧著嘴大嚷道：“為民，你好點沒，我們可擔心死了。”
他的身後是陳俊和付生，他們都快步地向王為民圍了過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滿是關切，王為民忽然有一種回家的感覺。
王為民不停地回答著大家的問話，老陸用他粗大的手掌拍了拍王為民的肩膀，笑道：“好了就好，好了就好，走我們吃飯去吧。”
王為民點了點頭，隨著大家一起向食堂走去。
剛到食堂門口，錢小花就喊道：“王為民，你回來了，快到嬸這一桌來。”
老陸把王為民一推道：“好小子，你丈母孃叫你了，快去吧，她可是三天兩頭地到搬運隊打聽你呢。”
陳俊也在一旁幫腔道：“你再不回，我的耳朵就要起繭了。”
王為民雖然很煩這種情況，但也沒有辦法，只能乖乖地朝錢小花走去。
而張金桂的目光從王為民出現的那一刻起就沒有離開過王為民。擔心，思念讓這個純樸的女孩變得憔悴多了。
王為民說：“嬸，要不我先排隊吧。”
錢小花道：“你大病初癒，讓金桂去排吧。”
張金桂站起身來，向那蛇一樣的隊伍走去，一邊走一邊含情脈脈地望著王為民。
王為民走到錢小花旁邊坐了下來，自然免不了交代自己這兩天的遭遇，當然隱去了和劉思雨的情節。
錢小花問了半天，把事情的前因後果搞清楚後，心裡很開心。
她高興地說道：“不做家教好，俺們要有志氣，那些有錢人有什麼了不起的，咱不侍候了。”
王為民苦笑地點點頭。
正在這時，金桂柔聲道：“為民，快吃吧。”
她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情感，她情感的洪流被一道閘門關在心裡，可憐的人，她有一肚子的話要說，但當她見到王為民的那一刻起，又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張金桂放在筷子，只是靜靜地看著王為民吃飯，她喜歡這種感覺，她能從他的臉上捕捉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王為民只顧低頭吃飯，不敢和金桂對視，他覺得自己對不起她，當他和劉思雨親吻時，他的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對金桂的愧疚。
她對他是一心一意的，她所有的愛都只給了他一個人，而他則三心二意，左右逢源。
他甚至覺得自己很卑鄙，雖然自己的肉體沒有實質上的出軌，但他的精神呢，難道不是腳踏兩隻船嗎？
讀大學時，沒有一個女孩子多看他一眼，他沉浸在自己柏拉圖式的愛情中，那時他是多麼渴望愛與被愛呀。
吃完飯，張金桂便拉著王為民一起向食堂外走去。
她不再顧忌自己作為一個少女的矜持，她就是要向所有人宣誓她的愛情，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愛著王為民，這樣就沒有人跟她爭跟她搶了。
兩人再次來到那棵香樟樹下。
王為民輕聲對張金桂道：“金桂，大姨媽來了是什麼意思呀？”
這個問題困擾了他兩天兩夜，而且還被紫月罵流氓，他是一定要搞清楚的，這叫什麼？叫固執還是一根筋，管它叫什麼，現在他終於可以知道答案了。
張金桂臉紅得像是一隻熟透的柿子，她沒有想到王為民會問這一個讓所有女孩子都羞於啟齒的問題。
她在十三歲時來了初潮，她的褲子被弄髒了，她嚇得大哭起來，拼命往家裡跑。
從後山採蘑菇的地方到她家裡整整有五公里左右的路程，她一刻都沒有停歇，她一邊跑一邊想，完了，我這是要死了嗎？流了這麼多的血，她可從來沒有流過這麼多血呀。
她的頭頂上是燦爛的陽光，她的兩旁是蔥蘢的樹木，夏天的葉子可真綠，沒有一片葉子是枯萎的，都是那樣的年輕，充滿了活力，它們是夏天的王者，它們貪婪地吸收著二氧化碳，迅速地轉化成氧氣。
它們是淨化空氣的天使，它們受到所有人的歡迎。
小鳥的聲音傳來，淹沒了她的腳步聲和不斷高漲的心跳聲。
她感覺到自己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她想停下來，但無邊的恐懼驅趕著她的腳步，她就這樣沒命地跑著。
她什麼也聽不到了，那些美妙的鳥聲，那樹葉在風中的沙沙聲，那小溪歡快的歌聲都被即將到來的對死亡的恐懼所取代。
她什麼也看不見，那些美麗的花朵，那些俏皮的瓊鳥還有斑鳩，伸展著白色翅膀悠閒如紳士的鷺鷥，她經常看到它站在牛背上，一站就是十幾分鍾。
她只顧盯著前方，盯著前方，她現在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快回去，撲進錢小花的懷裡，告訴她這個不幸的訊息，這麼多血，她甚至可以看到錢小花驚慌失措的表情，錢小花將她摟在懷裡，絕望地痛哭。
她一定會哭的，雖然她家裡很窮，但錢小花給了她特別的寵愛，那種寵愛遠超過對她姐姐的寵愛。正因為如此當飢餓籠罩在這個窮苦家庭時，她才得以活下來，而她的姐姐卻餓死了。按錢小花的邏輯，與其兩個孩子都餓死，還不如留下飯量小地活著。
她僥倖地活了下來，在錢小花的邏輯下活了下來，她的命是姐姐讓給她的，難道姐姐要將屬於她的命從她的身上奪走嗎？
張金桂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腳步越快，她感覺不到累，只是越跑越快，血順著她的大腿一直流到了小腿，像一隻紅色的蚯蚓在小腿上爬著。